闪烁。杨玉环坐在玄宗身后,听着这番话,心里悬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他接住了。不但接住了,还把这番话编排得天衣无缝。
“哦?”玄宗挑了挑眉,转头看向杨玉环,“爱妃还教过他这些?”
杨玉环端起茶盏,借着低头喝水的动作稳了稳心神,才抬起头来,笑了一笑:
“那日安……禄儿使来送灵芝的配药,臣妾偶然提了几句。不想节度使如此有
心,竟记住了。”
“好,好。”玄宗大笑起来,连连点头,“禄儿虽然是胡人出身,但能如此
虚心向学,难得。朕没有看错你。”
他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大约是交代军务,大约是叮嘱路上小心。杨玉环坐
在一旁听着,耳朵里嗡嗡的,一个字都听不真切——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跪
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看他的后颈、宽阔的肩胛骨,还有他跪在地上时脊背那条微
微隆起的弧线。三日后……不,今日他就要离京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心底深处有一根弦就要被扯断?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极轻的,极快的,从她的脚踝开始,沿着裙摆的边缘,沿着交叠在膝上的手
指,沿着领口的边缘,极快地扫了一圈。快得像是无意间的一瞥,除了她,没有
任何人能注意到。可他的目光在经过她小腹的位置时,停了那么一瞬——极其短
暂的一瞬。
她的小腹在那道目光的停留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杨玉环慌乱地低下了头。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交叠在藕荷色的宫装上,指尖微微泛白。她看见自己裙摆
下露出一小截绣鞋的鞋尖。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目光——那个粗野的胡人、
那个昨日在她面前亮出阳具的狂徒,此刻正跪在三郎面前,装得像个恭顺的正经
的臣子。而她自己,正坐在三郎身侧,心跳如擂鼓,腿间一片湿热。荒唐。太荒
唐了。
“陛下,”安禄山的洪亮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臣有一事,斗胆启奏。”
“讲。”
安禄山抬起头来,目光坦荡地看向玄宗:“臣此番北上,不知何日才能班师
回朝。臣想在临行之前,求陛下一件恩典。”说罢把眼睛盯在了贵妃脸上。
杨玉环感觉脸上火烧一样,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看着他张开的嘴唇,不
知道下一句话会从那张嘴里飞出一颗什么来。他会不会当着三郎的面说些什么不
该说的?他会不会——
“请陛下准臣,临行前再看一眼长安的宫墙。”
安禄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眼眶微微泛红。他跪在地上,那肥硕的身躯
蜷成一团,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一头恋家的熊,不忍离开从小长大的窝。
玄宗看着他那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试探,没有审
视,只有一种长者对晚辈的真切喜爱。“去吧。朕准了。”他挥了挥手,“去城
墙上走一走,看一看。朕在长安等你回来,给你摆庆功宴。”
安禄山叩首谢恩。他站起来,倒退了几步,走到殿门口时又停了下来。他没
有回头,只是顿了一下,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臣,谢陛下隆恩。
谢母妃……教诲之恩。”
“母妃”两个字,他咬得比任何时候都轻。可那两个字落在杨玉环耳朵里,
却比甘露殿里的任何一道圣旨都要重。
安禄山跨出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日光照在他紫色官袍的背影上,把他肥
硕的身形镀上一层金边。他没有回头。
杨玉环坐在御案后,手里端着那半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盯着殿门口那片空荡
荡的阳光,忽然觉得那光亮得有些刺眼。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十指上。
左手无名指上的赤金护甲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尖锐的光。她盯着那道光芒看了
很久,耳边是三郎继续在说什么,可她听不到了。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
接一下,沉重而缓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胸口,沉到小
腹深处,沉到她不敢去碰的那个地方。
她今日才知道,那句话是真的——最可怕的不是他在面前,而是他走了,你
站在原处,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甘露殿的角落里,一炉沉水香静静地燃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日光中散
成看不见的细丝。杨玉环抬起眼,望向殿门外那片空荡荡的日光。杨贵妃不知道
自己什么时候,怎么回的寝宫,不知道什么时候,张了灯。灯芯噼啪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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