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回答。
墨老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风中传出很远。
两人回到栈道上时,罗若正与那两名齐家修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见龙啸回来,她连忙迎上前,眼中带着关切与好奇:“啸哥哥,你和那位老前辈说了什么?”
龙啸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盛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信赖的眼睛,心中那团因寻匠人不得而生的郁结,此刻已彻底消散。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粒沙尘,声音低沉而温和:
“好事。”
罗若眨眨眼,不太明白,却也没有追问。她只是乖巧地“哦”了一声,便又站回他身侧,安静地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绚烂的丹霞。
墨老已带着齐家修士和仆从,沿着栈道继续往深处走去。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龙啸和罗若身上转了一圈,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这小子,送丝袜上瘾了。”
他低头看看手中那只沉甸甸的玉匣,又想起匣中那几团晶莹剔透的冰蚕丝,嘴角翘起一个得意又满足的弧度。
“不过,这活儿,老夫接了。”
丹霞如火,山风如歌。
龙啸站在观景台边,望着墨老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只空了的背囊,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他侧头看向罗若。她正仰着脸,看天上一行大雁排成人字,越过丹霞,向着南方飞去。水蓝色的发带在风中飘着,衬着她清丽的侧脸,像一幅画。
“若儿。”他忽然开口。
“嗯?”罗若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龙啸沉默了一瞬,最终只是说:“走吧,丹霞虽美,我们也该回去了。”
罗若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道遁光自丹霞山升起,一紫金,一水蓝。身后,那片七彩的山峦在日头下愈发绚烂,如同仙人打翻的丹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梦的颜色。
而在龙啸的背囊里,那枚刻着“墨”字的铜牌,贴着背囊内壁,沉甸甸的,像一句无声的承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冰蚕白丝
两日后。
西北的日头毒辣得仿佛要将整片大地烤化,连空气都扭曲出透明的波纹。龙啸独自站在镇口那株歪脖子胡杨树下,影子被压成脚下一个短促的黑团。他来得早,离约定时分尚有半个时辰,却已等了许久。
背囊里空落落的,那只曾装着冰蚕丝的玉匣已交给墨老,此刻只余一枚沉甸甸的铜牌贴着内壁。他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心中那点隐隐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这两日他并未闲着。自丹霞归来,他便让罗若留在客栈调息养伤,自己则绕着小镇周边仔细探查了一圈。万化宗的阴影始终悬在心头,那日石林遭遇的灰衣人虽已伏诛,但难保不会引来更多麻烦。所幸方圆百里并无异常,只有几支走丝路的商队零星经过,驮着丝绸与茶叶,向着更西的荒漠深处跋涉。
日头又偏了些许,龙啸不再等待,抬步朝镇中走去。
墨老落脚的地方在镇子东头,一座独门独院的土坯房,是昨日托人打听清楚的。院子不大,黄土夯实的围墙有些地方已坍了半截,露出外面灰蒙蒙的戈壁。门是虚掩的,龙啸叩了三声,里面便传来墨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矿物焦香与丝线清冽的气味扑面而来。院子当中摆着一只半人高的炉鼎,余温尚存,鼎身上镌刻的简易阵法纹路还泛着淡淡的红光。墨老就坐在炉鼎旁的石墩上,手里捧着一只玉匣,正是龙啸两日前递过去的那只。
他抬起头,那张被炉火烤得黑红的脸膛上绽开一个得意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小子,来得倒准时。”
龙啸快步上前,躬身一礼:“前辈辛苦了。”
墨老摆摆手,也不多言,直接将玉匣递了过来。龙啸双手接过,入手那熟悉的寒意便透过匣壁渗出来,与两日前别无二致,却似乎多了一层……某种柔韧的、仿佛有生命般的脉动。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匣盖。
清冽的寒气无声弥漫,在这炎热的西北小院里凝出一片肉眼可见的薄雾。雾气散开,匣中之物便清清楚楚地呈现在眼前——
一双雪白的丝袜。
那丝袜薄如蝉翼,通体莹白,却并非寻常丝绸的死白,而是一种近乎冰雪凝成的、带着幽幽冷光的雪白。它静静地叠放在匣中,如同两团凝固的月光,又像是极北之地最纯净的雪雾所化。光线透过丝面,竟被折射出淡淡的虹彩,那是冰蚕丝特有的、因极细丝径与特殊纹理而产生的光学奇景。
龙啸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丝袜从匣中取出。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触感与他预想的截然不同——不是丝绸惯常的顺滑微凉,而是一种更复杂、更精妙的感觉。丝面贴在掌心,凉意沁人,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润,仿佛捧着两捧刚从深井中汲出的泉水,清冽却不冰手。更让他意外的是那惊人的弹性——他试着轻轻拉扯,丝面便顺从地延展开来,薄得几乎半透明,却韧得令人心安;松手时又毫无迟滞地弹回原状,连一丝褶皱都未留下。
“好!”龙啸忍不住低声赞叹,眼中闪过真切的惊喜。
墨老靠在石墩上,看着他的反应,满意地眯起眼睛:“老夫这两日两夜,除了吃喝拉撒,就没怎么合过眼。头一日都在布阵、调试阵法,冰蚕丝这东西,老夫炼得少,其纹理走向与玄蛛丝大不相同,阵法需重新设计,才能让真气在其中流转无碍。第二日才敢真正动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又有一丝遗憾:“本来你那几团料子,省着用,是足够做一双半的。但老夫前半程损耗了不少,改良阵法试了又试,废了好几截丝线,最终只得这一双。”
龙啸连忙道:“一双足矣。前辈肯为晚辈费心,已是莫大恩惠。”
墨老摆手:“话不能这么说。老夫虽是微末散修,也讲个‘信’字。接了你的活儿,就该给你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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