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军愣住了。
门外的风卷进来,带着她身上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是王美兰用的那种雪花膏,是一种他从没闻过的、带甜味的香,像水果糖融在酒精里。
那股味道钻进他鼻子里,让他脑子空白了一拍。
“Hi!”她冲他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爸爸!Surprise!”
沈建军的手还扶着门框,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轮。
“你……你是……”
“Lilia!”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蓝色眼睛亮晶晶的,“I am Lilia。 你的——怎么说——儿媳妇!”
她说“儿媳妇”三个字的时候发音很用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那个过分热情的笑容完美地填补了语音上的裂缝。
她的嘴唇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口红涂得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红,红得像熟透的樱桃皮。
沈建军感觉自己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往旁边让了让,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那件起球的旧汗衫领口。
手指碰到领口松垮的边沿时,他忽然意识到这件汗衫已经穿了快十年了,领口上还沾着一小片今天中午吃饭时滴的酱油渍。
他这辈子从没在乎过自己穿什么,但此刻站在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儿媳妇面前,他忽然觉得那滴酱油渍大得像个碗口。
“那……进来吧。快进来。”他想起来了什么,“你妈——不是,美兰她不在家,去三亚了。就我和超超。念念在睡觉。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I want to surprise!”金发女人推着行李箱走进玄关。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和这间旧公寓格格不入的张扬。
行李箱的轮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微微弯腰把它抬进来,包臀裙在弯腰的瞬间绷得更紧了,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后面一小段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柔润弧线。
她直起身的时候,蕾丝上衣的下摆从裙腰里被扯出来一截,露出腰间一小片被网眼遮得若隐若现的皮肤。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张结婚照上停了一秒。
沈建军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偷偷从厨房门框里又瞥了她一眼。
她正弯腰把行李箱放平,包臀裙的裙摆随着弯腰的动作往上滑了一截。
他朝那截露出的大腿瞟了一眼,又立刻移开目光盯着水壶。
耳根开始发热,那热度一路蔓延到脖子。
他这辈子除了王美兰,几乎没怎么认真看过别的女人,更没看过穿成这样的。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老不正经,端着水杯走过去。
杯底在大理石茶几面上磕出一声轻响。
“喝水。喝水。超超还没下班。”
“Thank you爸爸。”她伸手去接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背。
那一下接触只有不到一秒——她的指尖微凉,指甲边缘轻轻刮过他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酥痒。
沈建军的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在茶几上。
水珠在玻璃面上滚了两圈,停在果盘边缘。
金发女人似乎没注意到,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包臀裙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段白嫩的大腿。
沈建军坐回自己的藤椅,从茶几上摸起老花镜戴上,又摘下,又戴上,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最后他把手放在了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在裤腿布料上刮出一道浅浅的褶。
裤腿底下,他的膝盖骨在微微发烫。
手背上那一小块被她碰过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痒意迟迟不退。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看了看——手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年轻时在工厂被机器蹭出来的几道旧伤疤。
他盯着那几道伤疤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只手重新扣回膝盖上,用力搓了搓手背,想把那个温度搓掉。
“那个……路上累不累?从俄罗斯飞过来得十几个小时吧?”
“Yes yes。 Very long。 But I am so happy to see you。”金发女人歪着头冲他笑,蓝色美瞳在午后的阳光里过分明亮。
她觉得沈建军大概不会注意到那双蓝眼睛其实没法聚焦,因为他根本就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总是往她脸上一碰就立刻弹开,落在茶几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墙上那张结婚照上。
沈建军坐了一会儿,把藤椅往前挪了挪,藤条在瓷砖上刮出一声干涩的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的时候喉结又不自觉地滚了一下:“上次照片里看你,就觉得长得好看。没想到本人更好看。”
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辈子除了年轻时候对王美兰说过几句甜话——那还是结婚前——他就再没夸过任何女人好看。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水杯。
杯沿上有一个淡淡的口红印,是刚才她喝水时留下的,口红的颜色印在白瓷杯沿上,像一小片落错了地方的胭脂。
他盯着那个印子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
金发女人笑得眼睛弯起来:“Thank you爸爸。 You are so sweet。”
“Sweet”这个词她拉得比别的单词都长,尾音往上翘,像在舌尖上打了个卷。
沈建军听不懂英文,但他觉得那个词的声音好听——比他听过的任何中文都好听。
他干咳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对劲。
可能是这个儿媳妇太热情了,热情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把茶几上那盘削好的苹果往她那边推了推。
盘子是王美兰常用的那个白瓷盘,边缘有一道细小的磕痕。
“吃水果。”
他站起身说去楼下买点菜,儿媳妇来了得做顿好的。金发女人站起来说不用麻烦,外卖就行。他说那怎么行,第一次上门。
其实他只是想出去透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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