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沁雪点了点头。
周社长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无声的、体面的流泪,而是那种
——嘴巴一瘪,鼻子一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的哭。他摘
下眼镜,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睛,擦得眼眶又红又肿。
"谢谢会长…谢谢…谢谢…"他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哑。
门外走廊上还站着动漫社的另外几个骨干。有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漫展能办了!",走廊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和欢
呼声,像开了锅的水,扑腾扑腾地往外冒。
一个穿着洛丽塔裙子的女生直接蹲在地上哭了出来,旁边的同学赶紧蹲下来
拍她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也哭了。两个男生抱在一起蹦,蹦得地板咚咚响。有人
掏出手机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喊:"能办了!能办了!会长批了!"声音大到
整层楼都能听到。
萧沁雪坐在办公室里,隔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外面的动静。她的表情没有
变化——嘴角没有上扬,眉头没有皱,眼睛里的光淡淡的,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
关的戏。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慢慢攥紧了。
部门的林晚晚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本来在整理迎新晚会的物资清单,听到萧沁雪说"可以继续办"的时候,
手里的笔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了萧沁雪一眼,又看了坐在萧沁雪旁边的江屿
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把笔放下,低下头继续整理清单,但那一页纸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漫展从上个月开始就被叫停的。理由之一是"存在安全隐患——后台男女共
用,更衣区域没有严格的隔离措施,有人反应有外校人员在后台逗留时间过长,
甚至有女生说换衣服的时候感觉有人在偷看。学校保卫处介入调查,虽然没有查
出具体是谁,但漫展被无限期暂停了。
动漫社的人跑了几趟学生会,每次都带着新的整改方案,每次都被打回去。
赵一鸣最后一次来的时候,眼圈是黑的,嘴唇是干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萧沁雪当时说的是"暂时不行,再等等"。
所有人都以为没戏了。
然后今天,她说"可以继续办了"。
林晚晚想不通——没有任何新的整改方案提交,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变化,萧
沁雪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林晚晚又看了一眼江屿——江屿的脸色很难看。
江屿坐在萧沁雪的右手边,面前也摊着一份同样的文件。他没有签字。从萧
沁雪说出那句话到现在,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他的表
情在努力维持一种"我在思考"的平静,但嘴角那个微微往下撇的弧度出卖了他
。他咬着嘴唇内侧的肉,咬得很用力,咬到舌尖尝到了铁锈味。
"萧沁雪,"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
萧沁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上个月你说"暂时不行,再等等"。现在什么都没有改变,你为什么突然
说可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门口还在哭还在笑还在蹦的动漫社成员们也安静了,所有
人都竖起了耳朵——萧沁雪看着江屿,看了几秒。接著有转回头看着资料,没有
解释,没有理由,没有铺垫。
江屿的下颌肌绷了一下,那个位置在耳垂下方,平时看不到,但现在鼓出来
一小块,像含了一颗硬糖。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气,然后站起来。
"我去透透气。"
椅子被他推开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吱——",像指甲
划过黑板。他没有把椅子推回去,直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撞
了一下门框,没有停。走廊里的动漫社成员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他走过去的时
候,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他——他的背挺得很直,比平时还要直,肩膀向
后收,下巴微微抬起。
一米六的身高。那个姿势不会让他看起来更高,只会让他看起来更僵硬。像
一根绷得太紧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折断……
思绪回收,萧沁雪摇了摇头,推门走进更衣室——她花了整整半小时,才把
庞猛给的那套衣服穿好——庞猛告诉过她,这个好像是一个叫2B的二次元角色
。
现在萧沁雪站在那面靠在墙角的全身镜前,看着里面那个一身黑色的人——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她。
心脏跳得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审视镜
子里的自己。先把目光落在最上面。
她的脸——二十二岁的脸,五官精致得像被人用刻刀一笔一笔雕出来的。眉
毛没有画过,但浓淡刚好,眉形是那种天生的弯月形,眉尾微微下垂,让她看起
来总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感。今天没有涂任何东西的嘴唇是自然的粉色,上下唇
的比例刚好,下唇比上唇略厚一些,唇珠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
但这张脸今天多了一样东西——眼罩,黑色的眼罩。不是那种遮住眼睛的宽
大眼罩,而是一根细细的黑色皮质带子,宽度大约两厘米,横亘在她的眼睛上方
,刚好遮住眉毛下方的位置。眼罩的边缘卡在上眼脸的褶皱处,把她的双眼皮完
全盖住了。
她眨了一下眼睛,睫毛刷过眼罩的内侧,痒痒的。眼罩的材质是仿皮的,摸
起来光滑,但戴在脸上的触感有些陌生——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她的眼眶,
提醒她:你现在不是萧沁雪了。你是另一个人。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头。眼罩在侧面的光线下反射出暗哑的光泽,不是亮面,
是那种吸光的、沉寂的哑光。被眼罩遮住的那部分脸,成为了一种神秘的留白。
别人看不到她的眼神,看不到她的目光方向,看不到她眼睛里的情绪。这让她产
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她可以躲在眼罩后面,看别人,而别人看不到她在看
。
她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黑长直,发尾微微内扣。头发的颜色比眼罩更深,像
一匹黑色的绸缎从头顶倾泻而下,在肩胛骨的位置分成两束,垂在胸前。发丝的
末端打着轻微的卷,随着她呼吸的节奏微微摆动。
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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