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爸上礼拜给我打电话了。」林婉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听起来有些飘,「说今年过年应该能回来。他在外面又找了点别的活,想多攒点钱,给你毕业以后在锦城付个首付。」
她笑了一下,嘴唇抿起来又松开,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我说不用了。」
沈放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磨了磨,杯子上的水汽被他的指腹抹出了一道透明的痕迹:「搬新家的事不用跟他说。」
「我没说。」林婉看着远处的江面,「男人的自尊心。他在外面干了一辈子苦活,攒的那点钱,连这个阳台都买不起一平。你告诉他你现在住三百平,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沈放没接话。
林婉把水杯从右手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在沈放的胳膊肘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手掌落在他小臂外侧的布料上——里面是结实的肌肉,拍上去梆硬。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你现在真不一样了。」
她偏过头来看他,眼睛里有阳光照进去,虹膜的颜色变浅了一点,带着笑意:「精神了。也像个男人了。」
她顿了一下。
「妈看着,心里踏实。哪怕你不说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妈也觉得……我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沈放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角有细纹。嘴角有口红的颜色。侧脸被阳光照得白到透明,能看到太阳穴处细小的血管纹路。她的手指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涂了一层淡粉色的指甲油——也是新涂的。
他没有说话。
把水杯放回栏杆台面上的时候,他的手指路过林婉搁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指尖的温度从她的手背上蹭过去。
很轻。
就那么一下。
林婉偏过头去看城市的远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翘起来的。
…………
回到客厅里,林婉把自己陷在大沙发的靠垫堆里,两只脚在拖鞋里微微晃荡。沈放歪在另一头,手机亮着屏幕在翻什么东西。
「下礼拜,」林婉开口了,声音恢复了日常的平稳,「区里有个农村合作社的直播活动,非要让我上去试播五分钟。说是配合宣传,领导点的名。我愁了好几天了,不知道穿什么上镜。」
沈放的眼皮没抬:「嗯。」
「去问了隔壁办公室的李姐,她让我买件黑色大版风衣,说显瘦。」林婉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绕着裙子的布料,「但我觉得那个穿着像个保安队长。我那些衣服要么是休闲的,要么是汇报装,正不正闲不闲的……」
「李姐那眼光,在居委会大妈里都排不上号。」沈放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过头来看她,「镜头会吃颜色,黑色上镜显老五岁。你皮肤白,穿浅色调的才出效果。周末我带你去万象城,挑两件合适上镜的。」
林婉条件反射地摆手:「别。万象城一件衣服够咱家吃半个月肉。就播五分钟,不值当花那个钱。」
沈放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几件衣服的事。你下礼拜在镜头前面穿得像个做汇报的街道干部,丢的是你儿子的脸。你儿子公司专门干这个的,上镜穿什么我比李姐清楚。周末我来接你,不许说不去。」
林婉张了张嘴想反驳,看着沈放那副脸色,最后叹了口气:「行行行,都听你的。现在手里有两个钱,说话声气都粗了。跟你爸一个德性。」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脑子里闪过一行蓝色的字。
【系统提示:检测到合格消费对象。林婉,评分81。周末消费行为已列入待判定序列。】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底回了一句:闭嘴统子。那是我妈。
…………
傍晚五点半。
天玺府走廊里的壁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打在米色墙面上。沈放和林婉站在电梯口等着,林婉手里拎着沈放强行塞给她的一个纸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和一袋他冰箱里没开封的车厘子。
电梯的数字在缓慢上升。
身后传来门锁弹开的声音。
沈放偏头看过去。
3002的门拉开了,温时宁单手搂着朵朵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居家的打扮——浅灰色棉质长裙,宽松,但遮不住她的腰。那个腰身在宽松布料下依然能看出收窄的弧度,像是骨架天生就是那么纤细修长。低马尾扎得有些松散,额前落了几缕碎发。脸上没有妆,素净得近乎透明。
她的左手搂着朵朵的腰——
左手。
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指根处还残留着一圈比周围肤色浅半度的印记,但戒指确实不在了。
九十一分。
这个数字在沈放脑子里闪了一下。
朵朵的嘴里塞着半个削了皮的苹果,看到沈放的一瞬间整张脸都亮了。她从温时宁的怀里挣出来,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揪住了沈放的裤腿。
「叔叔!」苹果在她嘴里含混不清,口水和果汁一起往下流,「排骨汤!好香!」
——应该是隔壁闻到了沈放家中午热排骨汤的味道。
温时宁快步走过来,弯腰把朵朵从沈放的裤腿上拉回去,脸上带着歉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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