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了握她的肩膀:「相信我。你儿子在上海经历过风浪,在宣汉能把两家
店做起来。今天这事,我一定能解决。你回宣汉,等我的电话。」
老妈定定地看着我。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厂房里,在几个手持钢管的打手环视下,她就这么看着自
己的儿子。
老妈的眼圈红了,但她还是没有掉一滴泪。
她知道我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脱了衣用奶子安抚的男孩,而是一个能
独自面对恶人把母亲护在身后的顶天立地的男人。
老妈坚定地点了点头:「好。老娘回宣汉筹钱。王想,你给老娘记好了,老
老实实呆着,少跟他们逞能。老娘在宣汉等你回家吃红烧肉。」
「嗯。」我点头。
老刀挥了挥手,旁边的黄毛打手走过去,拉开了铁门插销。
老妈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大步走出了厂房。
她走得很稳脊挺得直,径直穿过了荒草丛生的厂区,消失在阳光里。
「人走了,该把你们身上的家当掏干净了。」旁边的黄毛打手走上前,就要
来搜我的兜抢我的手机。
我一把挡开黄毛的手。
「电话不能收。」我看着老刀。
黄毛当场就要抡起钢管:「操你妈的,落到我们手里还敢提条件?!」
「住手!」老刀喝了一声,盯着我,「王想,你他妈别得寸进尺。留着手机,
老子怎么知道你不会偷偷报警?」
「刀哥,你是个老江湖,你动脑子想想我为什么要报警?」
我把早已想透的死穴亮在了他面前:
「陈翔身上背的是什么事?他涉嫌非法侵占公款,涉嫌赌博洗钱!白纸黑字
按了手印的!我一旦报警,警察顺藤摸瓜端了你们的窝点,第一个被戴上手铐判
刑的是陈翔!我们老王家和老陈家在宣汉还要不要脸?我花了这么大代价赶到重
庆,为的就是保住陈翔,保住他的清白!我报警,不仅断了我表弟的活路,也断
了你们收钱的指望,两败俱伤的事情,我是生意人,我会干这种蠢事?」
老刀的眼神动了动。
我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里扬了扬:「我拿着电话,是为了指挥我妈去筹钱。
宣汉两家店每天的货款调度,哪一笔不要我确认?银行贷款的进度,哪一项不要
我电话沟通?你把我的手机收了,我和我妈断了联系,她回去一抹黑,上哪去弄
钱汇给你们?到时候过了明晚十二点,见不到钱,你们真打算剁了陈翔的手去坐
牢?!」此话一出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老刀是个只要钱的混混,他最怕的就是断了资金链。
他思索片刻,冲黄毛摆了摆手:「把陈翔他妈的手机收了。王想的手机留着。
黄毛,你就在门口盯着,只要发现他拨打110或者发求救短信,立刻把手机砸碎,
挑断他的脚筋!」
「要得,刀哥!」黄毛走上去夺过刘阿姨的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袋子里。
老刀从沙发上站起身,指了指二楼转角的一个房间:「把他们三个弄进去,
锁死!老子去睡个回笼觉!」
打手们走上前,解开了绑在陈翔身上的麻绳。
陈翔腿也软,刚一松绑就瘫在地上。
我和刘阿姨一左一右,架着陈翔,被两个持钢管的打手推搡着走上了二楼。
二楼拐角原本应该建材厂的财务室。
里面只有一张床,窗户上焊着大拇指粗的铁栏杆,连只鸽子都钻不出去。
我们三个人被推了进去,随机铁门一关。
透过门上方那个不到巴掌大的孔,能看见黄毛正拉开一把凳坐在门外。
屋里光线晦暗。
陈翔瘫在地上,抱着刘阿姨的腿开始嚎啕大哭。
「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他们打我,拿电棍打我…
…我以为那些搞网赌的钱好赚,我想带你过好日子……呜呜呜……」
刘阿姨坐在地上,搂着鼻青脸肿的儿子,眼泪流着一下下摸着陈翔凌乱的头
发,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没有理会这对母子的悲戚。
我走到窗前,拉了拉铁栏杆。
栏杆焊死在墙里,锈迹斑斑但十分结实,徒手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往下看,窗户距离地面有将近五米高,贸然跳下去非死即残。
门外有看守,窗户是绝路。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牢笼。
我转身背靠在墙上,从裤里掏出了那台至关重要的手机。
信号栏只有微弱的两格。
我切换到静音模式,点开微信找到了置顶的老妈的头像。
我的手指快速跳动,打出了一行字:
【妈,已经出了厂区没有?上了大路拦正规出租车回重庆北站,莫坐黑车。
到了车站给我发个微信。】
发完之后,目光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老刀这帮人求财有底线,但耐性只有
两天。
把命运寄托在筹钱赎人上,是最下等的赌博。
必须在明天晚上十二点来临前,找到一条能把我们三个人带出去的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