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刚才跟这两位说的那些,算不算闲话?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旁边两个女人同时低下了头,其中一个假装去翻自己的口袋找什么东西,另一个干脆站了起来,"我先走了啊王婶,家里还有事。"说完就溜了。
王婶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混合着一丝被晚辈顶撞的不悦。
小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长辈教训晚辈的表情,"我跟她们说什么了?我们就是聊聊天,拉拉家常。你小姨的事全村都知道了,又不是我传出去的。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说我小姨的事可以。"沈远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您说的不只是我小姨的事。
王婶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些。
那你听到了什么?
听到您说我看我小姨的眼神不对。听到您说我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听到您说应该让我早点回城里。"沈远的声音很平静,但他自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在出汗,"王婶,我小姨这段时间确实不容易。她男人要跟她离婚,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够难了。您要是真关心她,就别在背后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王婶的脸涨红了。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尖了起来,"我是为你们好!你懂不懂?你一个十八岁的小娃娃,住在一个快离婚的女人家里,外面人怎么看?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名声,你小姨还要不要在这个村里过了?
我小姨让我住的。她是我长辈。我来帮她干活,天经地义。
帮她干活?"王婶冷笑了一声,"你一个城里来的学生娃,你能帮她干什么活?你会种地?你会喂鸡?你会修房顶?
我在学。
学?学了一个半月了,学会了什么?"王婶的眼神变得很锐利,像一把刀子,"小远,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小姨是个好人,但她现在心里苦,脑子不清醒。你是个大小伙子了,你应该懂事。有些事情,不该发生的,就别让它发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沈远看着她。
他的心在狂跳。
王婶的话像一把把小刀,一刀一刀地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
因为她说的没有错。
他确实看了。
他确实做了。
他确实跟他小姨发生了那些不该发生的事情。
而这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凭着她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和那双毒辣的眼睛,已经看穿了一切。
或者说,她至少看穿了一半。
王婶。"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依然稳,"谢谢您的关心。东西我买好了,我先走了。
他拿起盐和酱油,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身后传来王婶的声音:"小远!你听我一句劝,早点回去!别害了你小姨!
他没有回头。
走出杂货铺,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晃得他眼前发白。他低着头快步走在村道上,手里攥着盐袋和酱油瓶,指节发白。
路过晒谷场的时候,那几个老头还在。
这次他们没有嘀咕,而是直接看着他。
目光赤裸裸的,毫不遮掩。
一个老头甚至冲他喊了一声:"哎,城里来的那个娃!你小姨找到你了没有?
另一个老头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沈远听不懂但本能地觉得恶心的意味。
他加快了脚步。
经过赵家门口的时候,早上那两个洗衣服的女人还在。
这次她们没有压低声音,而是用一种正常的音量在说话,但说的内容让沈远的耳朵像被烫了一下。
……我听王婶说的,那个外甥天天跟着她,走哪儿跟哪儿,跟个尾巴似的……
也不能怪人家小伙子,雅婷长得确实好看,腰细屁股大的,换了谁不多看两眼……
嘘嘘嘘,他过来了……
声音戛然而止。
沈远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女人都低下了头,假装在搓衣服。但他能感觉到她们的目光在他背后追了过来,像两条黏糊糊的蛇,贴着他的后背爬。
他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李雅婷家的院子。
推开院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李雅婷从堂屋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愣了一下。"怎么了?跑什么?
没……没什么。"他把盐和酱油递给她,"买回来了。
李雅婷接过去,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没有。就是……太阳太大了。
进屋喝点水。"她转身往厨房走。
沈远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小姨。
嗯?
村里人……在说你。
李雅婷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只是说陈大军的事。"沈远咬了咬牙,"他们还说……还说我们……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
沈远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但很快又松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潭死水。
小远,你听我说。"她走到他面前,声音很轻,"王婶那个人,嘴巴碎,但心不坏。她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可是她说的那些话……
她说什么了?
沈远张了张嘴,想把王婶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王婶说我看你屁股"?
说"王婶说我们孤男寡女关系不正常"?
说"王婶说让我早点滚回城里"?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脆弱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捅破的东西上面。
她说让我早点回去。"沈远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李雅婷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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