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来。"李雅婷擦了擦手,快步走向那间卧室。
沈远跟在她后面。
她推开卧室的门,一股闷热的、混合着樟脑丸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
李雅婷伸手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房间的大半面积,床上铺着一套暗红色的床单被罩,是那种农村婚房里常见的龙凤呈祥图案。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结婚照。
照片里的李雅婷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婚纱,笑得很灿烂,旁边的男人方脸短发,五官粗犷,表情有些僵硬。
沈远的目光在那张结婚照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你出去,我换床单。"李雅婷走到床边,开始扯床单。
我帮你。
不用你帮。你出去。"她的语气很硬,不容商量。
沈远没有动。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暗红色的床单从床垫上扯下来,动作急躁而用力。
床单的一角卡在了床垫和床架之间的缝隙里,她使劲拽了几下没拽出来,急得直跺脚。
我来。"沈远走过去,弯腰把床垫抬起一角,轻轻松松地把卡住的床单抽了出来。
李雅婷抱着扯下来的床单,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谢……谢了。"她闷声说了一句,把床单揉成一团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走。
小姨。"沈远叫住了她。
干嘛?
被罩也换吗?
换。被子也得拿出去晒。你帮我把被子搬到院子里。
好。
沈远把那床厚厚的棉被从床上抱起来,跟着李雅婷走到院子里。
她已经在两棵树之间拉了一根绳子,沈远把被子搭上去,用手拍了拍,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李雅婷站在一旁看着他拍被子,突然说了一句:"那个枕头套也得换。
哪个枕头?
床上两个都换。
行。
沈远又回到卧室,把两个枕头的枕套扯了下来。
他拿起其中一个枕头闻了闻,上面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体香。
那是李雅婷的味道。
这间屋子虽然是她和陈大军的婚房,但陈大军常年不在家,这张床其实一直只有她一个人睡。
她的气息渗透在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里,枕头上、床单上、窗帘上。
沈远拿着枕套走出来的时候,李雅婷正蹲在院子的水龙头前洗那条暗红色的床单。她搓得很用力,搓衣板被她按得咯吱作响,水花溅了她一身。
小姨,用洗衣机洗不行吗?
洗衣机洗不干净。"她头也没抬。
那个床单看着挺新的啊,又没多脏。
我说洗就洗,哪那么多废话?
沈远不说话了。他把枕套放进旁边的盆里泡着,然后蹲在她旁边,看着她搓。
她搓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盯着床单上的龙凤图案发呆。
那两只金色的龙凤在水里浸泡后颜色变深了,看起来像是两只挣扎着要从布料里飞出来的困兽。
小姨?
嗯?"她回过神来,"没事儿。我在想还缺什么菜。他爱吃红烧肉,家里没有五花肉了,等会儿得去王婶那儿买。还有啤酒,他回来肯定要喝酒。花生米也得炸一盘……
她一边搓衣服一边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列清单。
还有什么?"沈远问。
还有……对了,那个洗洁精快用完了,得买一瓶。卫生纸也没了。还有……还有那个……"她突然卡住了,低下头,不说话了。
还有什么?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继续搓衣服。
沈远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的是,那间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应该还有一盒没开封的避孕套。那是陈大军上次回来时买的,一直没用完。
她在想,陈大军回来之后,晚上会不会要跟她同房。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沈远的脑子里。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
小姨,我去帮你买菜吧。"他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
行。我给你列个单子。"李雅婷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截铅笔头,蹲在地上写了起来,"五花肉两斤、啤酒一箱、花生米一斤、洗洁精一瓶、卫生纸两提……还有什么来着……对了,酱油也快没了,买一瓶。
她把纸条递给沈远,又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够不够?不够你先赊着,回头我去给王婶结。
够了。"沈远接过钱和纸条,转身往外走。
小远。
他停下来。
买完东西直接回来,别在外面瞎逛。
知道了。
还有……到了王婶那儿,她要是问你什么,你就说你小姨夫要回来了,你小姨高兴得不得了,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听到没?
听到了。
去吧。
沈远走出了院子。
王婶的杂货铺在村口,走路十分钟的路程。沈远一路走一路想,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把纸条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买齐了,王婶果然问了。
哟,小远,买这么多东西?家里来客啦?"王婶一边往塑料袋里装花生米,一边笑眯眯地问。
我小姨夫要回来了。明天到。"沈远按照李雅婷教的说。
哎呀!大军要回来啦?"王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嗓门也高了八度,"不是说国庆才回吗?怎么提前了?
说是工地放假。
那可太好了!雅婷一个人在家大半年了,可算把男人盼回来了!"王婶一边说一边冲沈远挤了挤眼睛,"你小姨高不高兴?
高兴。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了。
那是那是!男人回来了嘛,可不得好好收拾收拾?"王婶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中年妇女特有的意味深长,"大军也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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