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狄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他那颗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在看
到这份复印件时,竟然诡异地落回了肚子里。
「雕虫小技!拿一张拓印的假货就想来威胁当朝五品武将?简直是痴人说梦
!」
他极其粗暴地将那张复印件揉成一团,随手塞回信封,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
极其嘲弄的冷笑。在他看来,只要原件不现世,这种复印件在公堂之上根本做不
得数,他完全可以反咬一口,告不夜城伪造文书、构陷朝廷命官。
甚至原件现实也无甚要紧,不夜城终究只是个娱乐场所,他们再神通广大,
也不可能强迫一个朝廷命官献出自己的妻妾,哪怕背后有皇帝撑腰,也绝无可能
威胁到自己,自己可是堂堂京营五品布军营都指挥使,掌管京营练兵布防的一应
事宜,即便是文官集团中也有一席之地,岂会轻易受到威胁?
第七十四章 权衡利弊 步入京营
狄家后门,狄明带着破釜沉舟的盲目自信,他极其暴躁地撕开了第二个信封
。
里面同样只有一张薄薄的薛涛笺。
但这一次,当狄明的目光扫过那张带着淡淡茉莉香气的信纸时,他脸上的冷
笑瞬间凝固,随后如同被重锤砸碎的冰面一般,彻底分崩离析。
信上的字迹极其娟秀,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凌厉杀气。那是顾长宁亲
笔所书的短笺。
信上的内容并不长,却字字诛心,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解剖刀,极其精准、
极其残忍地将狄明那点可笑的政治幻想与武将自尊,切得支离破碎。
「狄将军钧鉴:
将军若欲悔约,将爱妾匿于荒野,长宁绝不阻拦,亦不派一兵一卒抢夺。
然,将军前脚关门,这文书之拓本,后脚便会犹如雪花般散落京城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伴随拓本而起的,将是狄都指挥使」狎妓输妻「、」卖妾求荣「、
」寡廉鲜耻「的连天流言。
拓本确无实质伤害,堂堂大理寺亦不会凭此定罪。
但将军莫要忘了,这大炎的朝堂,是文官的天下。
一旦流言四起,群情激愤。那些视名节如性命、整日高喊纲常伦理的御史言
官,必定会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群起而攻之。当他们义愤填膺地向陛下弹劾将军
德行有亏时,不夜城只需在最为关键之时,轻飘飘地将那份将军亲笔画押的文书
原件呈于御前。
届时,铁证如山。
将军觉得,在这重文轻武、视武将如粗鄙武夫的大炎朝堂上。一个名声彻底
臭不可闻、沦为全天下笑柄的五品武将,还能在这权力的牌桌上,拥有一席之地
吗?
失去兵权,失去圣眷,失去文官集团的接纳。将军那虚无缥缈的五品官服,
不过是一座随时会倒塌的空中楼阁。
长宁言尽于此。这马车,将军是上,还是不上?全凭将军一念之间。」
「轰——!!!」
看完信的最后一个字,狄明只觉得大脑深处爆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轰鸣。他
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湿冷的台阶上。
那张薄薄的信纸从他颤抖的指尖滑落,飘荡在浓重的雾气中,最终无力地跌
落在泥水里。
顾长宁这封信,写得太过清晰、太过明确、太过毒辣了!
她根本不屑于用武力去抢夺陈素云,她用的是最纯粹、最无解的政治绞杀阳
谋!
狄明在这大炎的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文官集团那极
其恐怖的排外性与道德洁癖。那些整日捧着圣贤书的酸腐文人,平时就变着法子
地打压武将。一旦「卖妾求荣」这种突破人伦底线的丑闻被坐实,那些御史的唾
沫星子都能将他狄家满门淹死!
大炎的皇帝需要的是一条听话、勇猛且名声尚可的看门狗。一旦他狄明成了
一滩人人喊打的臭狗屎,皇帝为了平息众怒,为了维护朝廷的体面,绝对会毫不
犹豫地剥夺他步军司都指挥使的兵权,将他一撸到底,甚至发配充军!
没有了兵权,没有了官职。他狄明在这京城里算个什么东西?他拿什么去保
护他那偌大的都指挥使府邸?拿什么去养活那一大家子妻妾?
到时候,莫说是一个陈素云,只怕他正妻李宛蓉,他所有的家眷,都会在这
个吃人的世道里沦为权贵们肆意践踏的玩物!
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极其残酷、极其绝望的单选题!
不夜城用一根无形的政治绞索,死死地勒住了他狄明的咽喉。只要他敢说半
个「不」字,这根绞索就会瞬间收紧,将他和他引以为傲的家族,极其彻底地绞
杀在权力的绞肉机里。
「啊……啊啊……」
狄明那张粗犷的脸庞在极度的绝望与痛苦中扭曲成了极其骇人的形状。他大
张着嘴巴,喉咙里发出如同拉风箱般破碎的喘息。
两行滚烫的虎泪,冲破了他眼眶的阻碍,顺着他那布满胡茬的面颊极其汹涌
地滚落下来。他那魁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双膝一软,险些就那样直
挺挺地跪倒在那些黑衣侍从的面前。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不夜城白虎暖阁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一只落入蛛
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筹谋,都不过是给那只隐藏在暗处的毒蜘蛛徒增
笑料罢了。
狄明缓缓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无尽悲凉与决绝的眼睛,极其缓慢地
投向了倚靠在门框上、浑身发抖的陈素云。
陈素云看着狄明那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可怕眼神,心脏猛地缩成了一团。
「老……老爷……您怎么了?那信上写了什么?我们……我们不是要回江州
吗?」
陈素云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她强忍着膝盖的剧痛,试图向前迈出一步
去拉狄明的手。
但狄明却像躲避瘟疫一样,极其僵硬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彻底击碎了陈素云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她那双原本充满爱意与依
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被极其彻底的惊恐与绝望所填满。她看懂了那个眼神。那
是猎人看着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祭品时,那种夹杂着怜悯却又冷酷到底的眼神。
「云儿……」
狄明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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