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声音笑了一声:「不必。」
「但那人——」
「若他是‘那人’的朋友,那便看他能走多远。若不是……死了也无妨。」
语气云淡风轻,却蕴藏杀机。
窗外,陆青脚步如电,早已远遁无形,但那人最后一句,却深深印进了他的脑海。
夜风猎猎,星月无光。
陆青跃上一棵枯枝,脚尖一点,再度破空而行。自烟月楼脱身后,他心中便如压着一块巨石,那屋中之人所吐的「那人」,言简意深,直指景曜与他之间的微妙联系,更揭示出某些深层棋局早已布下。
他本欲回报消息,却在行至半途时,忽觉前方林间,有一道影子正悄然掠过,身法诡异,既不似御风飞行,也不似内力奔行,却自有一种飘逸如烟、沉稳如山的节奏。
陆青眉头一动,并未轻举妄动,而是按下身形,以「无影步」紧随其后。
那影子彷佛早知他会尾随一般,既不加快,也不避让,只在前方如行如止、似远似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引导意味。
「好胆的家伙……」陆青低声一笑,真气暗涌,欲试探对方底细。
但无论他如何催提功力,将身法逼至极限,那人影总是恰好领先半步,既不甩开,也不被追上,犹如一缕风、一线光,只勾着他的神经走。
就这样,一追一引,整整一个时辰。
终于,在一处山林交错、古木参天的幽谷之前,那影子停了下来。
他立于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下,披着一身灰不溜秋的道袍,酒葫芦歪歪斜斜挂在腰间,正拿着手指抠着牙缝,斜眼望向后头的陆青。
「哎哟,跑了这么久,总算让你喘口气。」他懒洋洋地笑了笑,伸手朝林中招了招:「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陆青站定,目光警惕如刀。
「你是谁?」
「我啊?」那人一拍酒葫芦,「叫我无尘就行,无家可归的无,尘世不染的尘……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像个挺厉害的老道?」
他话虽轻浮,语气中却自带一种无可动摇的平静,如同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发生,并视之为命中注定。
陆青目光一凝,感觉这人虽然邋里邋遢,气息却如万流归海,身形虽懒散无骨,脚下每一步竟与地脉相合,连他脚下的落叶都未被惊动半分。
这种内敛至极的气息——他只在「那个
人」身上感受过。
「你……想见我,为什么?」
「不,我不想见你,是你该来了。」无尘懒懒地转身,向林中踏去:「陆青,你这一步,是替自己问,也是替景曜问……你不来,也得来。」
陆青心神一震,当即提步而入。
——林间幽深,松香混着雾气,一丝说不出的静谧正悄然笼罩开来。
月色被浓密的枝叶遮住,只从叶隙中洒下斑斑点点的光芒,落在两人之间,像断裂的棋局。
无尘抱着酒壶,悠悠一坐,随手拔开破布裹口,仰头灌了一口,烈酒流下嘴角,被他袖口一抹,笑道:
「你这般跟踪追查、潜伏探探,劳心费神,难为你这般年纪,就练出这么一手好身法。」
他一边说,一边将酒递了过去。
「来,喝一口,压压惊。」
陆青目光冷然,并不接酒,只道:「无功不受禄,况且我与前辈非亲非故,何来共饮之理?」
无尘笑而不语,顺手把酒壶往旁一搁,躺倒在地,双手枕头,眼睛半眯,仿佛不曾放在意。
「你啊,这脾气,倒和你那位‘冷主子’挺像的,惜字如金,动不动就把刀按在手边。江湖传你为‘天无影’,果然名不虚传。」
陆青心中一紧,指尖轻扣刀柄,虽未拔刀,气息已如弦上之箭。
「你是谁?」
「我啊……早忘了自己是谁了,只记得某年某日,在钦天监的地部帐下磨过几颗老铜镜,也学过两招观星定阵的花活。」无尘懒洋洋地说道,眼角却闪过一丝锐光。
陆青闻言,沉声道:「钦天监……你是监中旧人?」
无尘轻笑:「算是吧,只是年久体衰,被上头一脚踢出来,落得如今漂泊山林,与鸟兽为伍。倒是你,寒渊旧部,不安分得很,胆敢私探钦天密楼……你不怕冷霜璃再给你下一道追杀令?」
陆青一声冷哼,话语如刀锋:
「若真是她下的,我已死过三回。寒渊要杀我不是一天两天,但现在……他们更怕我说出某些话。」
他语声渐低,眼神沉凝。
无尘笑了,笑声不大,却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旧笑话,笑得肩膀都颤了两下。
「你倒是比我想象得还要有趣。这一路我瞧着你从密楼出来,那三道陷阱你躲得真妙,特别是最后那个借力飞身,若不是老道我观察得仔细,还真看不出你是刀法中藏身法,身法中藏杀机。」
陆青心头一震,暗道:这老道果然就在附近监视!这样的身法与观察力,不可小觑。
「你……当时就在?」
无尘歪了歪嘴角:「怎的?以为只有你能探人,我就不能看看老友们现在藏得多深了?」
说罢,他拍了拍身侧落叶,又问道:「说来你查那烟月楼,是查出什么了?」
陆青凝神片刻,缓缓道:「那楼是钦天监在民间的暗据点之一,楼下藏有阵图与奇器,皆与无影之阵有关。」
「哟?」无尘眉毛一挑,「你也知道无影阵?」
「知道一点,但我更想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是想引我说话,还是……想杀人灭口?」
无尘闻言,哈哈一笑,一口老酒喷在树叶上:「你这小子,胆子比我那时候还大。放心,我不杀人,杀人这种事,寒渊的人比我擅长。我来,只是因为你查到了太多,不点你几句,你恐怕会踩上更大的坑。」
陆青不语,气机隐隐凝结。
「别紧张,别紧张。」无尘摆摆手,「老道我只是路过,顺便提醒一句:你这次查得太深,若景曜不动,你或许还能活着;可若他继续往‘无影门’深探……嘿,整个东都,怕都要不太平了。」
无尘言毕,本已转身,脚步懒懒似要离开。但他走出三步,又停住了,低头看着脚边落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不紧不慢地道:
「对了,老道我这脑袋,喝了酒总是忘东忘西……有件事,差点落了。」
陆青一怔,目光如电般盯住他背影:「什么事?」
无尘微微侧首,声音忽而低沉几分:
「钦天监之中,真正掌无影图之人,不是现任司首,而是……宗玦。」
陆青心头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如同石子坠入心湖,激起千层浪。
「宗玦?他不是……几年前就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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