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儿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在月色映照下,竟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她忽然有些拿不准这位师妹的心思——那些话,虽说并无冒犯之意,但到底是景飞昏迷间的肺腑之言,被正主听去,总归……
“凌师妹,”萧真儿斟酌着开口,“他高热不退,神志不清,说的话当不得真——”
“我知道。”
凌逸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
她缓步走近,下摆在青砖地面上轻轻拂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她在榻边站定,垂眸看向景飞。
那张脸确实烧得厉害,眉头紧锁,嘴唇干裂,全然不似平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凌逸静静看着,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她淡淡道:“听没听到,也不重要。”
萧真儿微怔。
凌逸转过头,对上她疑惑的目光,唇角竟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让萧真儿心头一动。
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凌师妹笑了?
“我自己已经想通了。”凌逸的声音依旧清淡,却少了几分疏离,“都是误会。我早已原谅他了。”
萧真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凌逸,月华如水,洒落在她清绝的面容上,那双素来冷寂的眼眸,此刻竟透着几分释然的温和。
那个因情伤而将自己冰封多年的凌师妹,竟……真的走出来了?
“师姐不必担心我。”凌逸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道,“人总要往前看。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我自己不愿醒,便怪在他头上,想想确实可笑。”
萧真儿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她想起方才景飞梦呓中的那些话——
“我愿做这个坏人。”
“总有人能把它捂热。”
她忽然有些明白,这个看似轻浮不羁的家伙,心里其实比谁都通透。
正出神间,榻上景飞忽然又动了动嘴唇。
“……凌师妹……”
凌逸低头看他。
“……非是你不漂亮……”
萧真儿眉头微挑——这家伙,昏迷了还要嘴欠?
“……但是我觉得……”
景飞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梦呓般飘忽:
“……萧师姐更……”
后面的话化作一声含糊的呢喃,彻底淹没在粗重的呼吸里。
厢房内,陡然安静下来。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萧真儿僵在原地,手指还搭在景飞腕上,却忘了收回来。她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耳根悄然升起,迅速蔓延至脸颊。
这混蛋……
凌逸垂眸看着榻上之人,又抬眼看向萧真儿。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萧真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师姐!大师兄怎么样了?”
突然之间,程尚推门而入,脸上满是焦急。他身后跟着韩府的一名老仆,端着热水与药罐。
萧真儿思绪被打断,恢复一贯的神情:“毒未解,高烧不退。”
程尚快步走到榻边,探手按在景飞另一只手腕上。草木真气透入,他脸色顿时变了:“这毒……好生霸道!竟在吞噬大师兄的真元!”
“需护住心脉。”凌逸在一旁道。
无需多言,三人同时运功。
凌逸左手按景飞胸口,清涟真气如寒泉般涌入,化作一层薄薄的冰蓝护膜,包裹住心脏。程尚则右手点向景飞眉心,草木真气透入小腹,护住丹田。萧真儿搭住景飞脉搏,不同于凌逸的寒冷,她的清涟真气更为温热,生机之力滋养被毒素侵蚀的经脉。
一水一木,两股真气在景飞体内交汇,竟隐隐形成微妙的平衡。
木生水,水润木。
半炷香后,景飞的高热终于开始消退,潮红的面色渐渐转淡,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伤口处的青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隐隐有回缩之势。
程尚松了口气,额头已渗出细汗:“暂时稳住了。但这毒太过诡异,二位师姐,仅凭我三人人之力,难以根除。”
凌逸收功,看着景飞逐渐平和的睡颜,淡淡道:“需寻解药,或更高明的医修。”
“韩伯父已派人去请明珠城最好的医修‘薛神医’,天明前应该能到。”程尚道。
“龙师弟那边有消息么?”萧真儿问。
程尚摇头:“龙师兄的玉鸽只说他们南行探查,得遇线索,要深入南方遗迹,让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不必等他们回府。”
南方遗迹……
萧真儿望向窗外南方夜空。那里云层低垂,星光暗淡,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我们需尽快查明这些邪修的来历。”她收回目光,“待景飞伤势稳定,便继续探查。”
程尚点头:“是。萧师姐,您先歇息片刻,我来守着大师兄。”
萧真儿点头:“好,你们同脉真气,想必作用更好。”
程尚也不再多言,默默坐在榻边,继续以木气为景飞调理经脉。
夜更深了。
韩府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更鼓声,和庭院中夏虫的微鸣。
窗外,东方天际,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光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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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