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得像刀。
陆铮没有看她,只看灯盘。
九盏狐灯偏向东南以后,并没有彻底混乱,灯火边缘反而浮出一点极细黑线
。那些黑线像水纹一样在盘面交错,先是断断续续,随后慢慢连成一条不完整的
细路。
白珩也看见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
「名字被牵走的方向。」陆铮道。
绯烟声音压得很低:「她撑不住。」
「再一息。」
陆铮抬手按住龙鳞令,袖中银白光亮起,压向灯盘边缘。那光没有直接触碰
绯月,却将已经快要乱开的灯火往回按住一线。
绯月脸色更白了。
可那条黑线终于完整浮现出来。
从王城东南水渠。
过晦灯关。
入南边水埠。
再往外,落向黑水外围。
白珩立刻记下。
「可以了。」
这一次,不用绯烟再说,他便一掌压住主灯。
狐灯一盏盏熄灭。
刻命碑上的微光也沉回名字深处。
绯月身形晃了一下,被青棠扶住。
绯烟已经走到她面前。
「怎么样?」
绯月闭了闭眼。
过了一会儿,她才睁开眼,声音比刚才轻些。
「有点吵。」
白珩停住笔:「吵?」
「很多名字。」绯月看向灯盘,「他们都在水里叫。我听见陶隐、石槐、桑
衡,还有别的名字,至少十几个。」
白珩脸色沉下来。
「照祭楼现在查到的异常记录只有十二个。若殿下听见十几个名字,说明还
有人没有被我们找到。」
绯月道:「我写下来。」
绯烟皱眉:「你先休息。」
「我现在还记得,晚一点可能就忘了。」绯月抬眼看向母亲,声音不重,却
很坚持,「只是写名字,不会再点灯。」
白珩立即递出纸笔。
「慢慢写,记得多少写多少,写不全也没关系。」
绯月接过笔,在碑前石阶旁坐下。
她的指尖有些凉,落笔时第一画歪了一点,很快又稳住。
陶隐。
石槐。
桑衡。
杜怀。
后面的名字开始陌生,有些字她只听见了声音,写到一半便停下来想很久。
白珩没有催,青棠也没有出声,绯烟站在旁边,视线一直落在她脸上。
写到第十三个名字时,绯月的笔停住了。
「还有一个。」
她皱眉。
「我听见了,可想不起来。」
绯烟道:「想不起来便先停。」
「可是……」
「绯月。」
绯烟的声音不高。
「停下。」
绯月抬起头。
看见母亲的神色以后,她终于放下笔。
「好。」
白珩将名单拿起,视线从上往下扫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我立刻核对住址、验签记录和最后一次出入关口的时间。」
青棠看了一眼绯月的脸色。
「我先送殿下回去。」
绯月站起来时脚下还有些虚,却没有一直靠着青棠,站稳后便轻轻松开手。
「我没事。」
青棠看她一眼。
「你刚才差点倒下。」
绯月小声道:「那不是没倒嘛。」
白珩抬头。
「殿下,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绯月看向他:「像谁?」
白珩十分识趣地低下头。
「我什么都没说。」
绯月反应过来,看了陆铮一眼。
陆铮站在灯盘旁边,没有开口。
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收回目光,跟着青棠离开主厅。
石阶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绯烟站在碑前,直到听不见女儿的脚步,才转过身。
「你刚才让她多撑了一息。」
陆铮道:「路线出现了。」
「所以你就让她继续撑。」
「那一息能救人。」
「也能害她。」
陆铮没有反驳。
白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写了十三个名字的纸,想说话,最后还是低头
看向灯盘边缘残留的黑线。
主厅里的狐灯已经熄灭。
可那一点黑线没有马上散开,像一条极细的水痕,还贴在灯盘上,指向东南
。
绯烟走到陆铮面前。
「陆铮,我再问你一次。」
她声音很轻。
「你看见的,真的只有」王血为引「吗?」
陆铮抬眼。
绯烟眼尾那层绯色,在昏暗主厅里像压着冷火。
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绯烟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
「很好。」
她转身看向白珩。
「把这十三个名字查清楚。天亮以前,我要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最后一次验
签是什么时候,还有谁已经不在家中。」
白珩立即道:「明白。」
「照城狐灯一事,不许外传。」
「我知道。」
绯烟最后看向陆铮。
「你跟我上楼。」
她没有等陆铮回答,便先一步往石阶上走去。
陆铮站在原地。
袖中的龙鳞令慢慢冷下去。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