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出 。
小蝶屏住呼吸,甚至不敢大声喘气。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陆铮,心中泛起一
种复杂的酸涩。她知道,这个男人之所以变得如此暴戾、如此非人,很大程度上
是为了在这残酷的世道中护住她们。
「醒了就起来。」
毫无预兆地,陆铮睁开了眼。那双赤金色的瞳孔犹如两点燃烧的余烬,直接
撞上了小蝶躲闪不及的目光 。他的眼神清冷且深邃,不带一丝温度,却在那深
处藏着一抹由于长久压制皇权意志而产生的深深倦怠。
小蝶被抓了个正着,惊慌失措地坐起身来,由于起得太猛,脑袋撞在石壁上
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随着她的动作,睡在洞穴另一侧的碧水和苏清月也被惊醒。两人不愧是久经
沙场的修行者,在清醒的一瞬间便已翻身而起。苏清月手中的软剑已然出鞘半分
,寒芒在昏暗的石洞中一闪即逝;碧水则下意识地护住隆起的腹部,眼中满是戒
备 。
「……是小蝶啊。」碧水看清洞内的情况后,紧绷的脊背这才松弛下来。她
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连日来的奔波让这位妖族女子的脸色显得愈发暗沉,额前的
发丝也因汗水而黏在脸颊上。
众人没有多言,这种死里逃生后的清晨,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显得苍白。他们
简单收拾了随身的干粮和行囊,便相继走出了这座暂避风雨的石洞。
洞外,黑水河依然静静地流淌。昨夜那场激战留下的痕迹还未被风沙完全掩
盖,破碎的河滩上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先前那几道直插云霄、象徵着天界绝对
意志的银色光柱已经彻底消散,但极东方的天际线上,隐约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
金色痕迹 。
苏清月握着剑柄,站在河滩边缘,目光在对岸逡巡了良久。那几道残留的金
痕在她眼中如同不详的谶言。
「天界的」猎犬「退了,但绝死令的气息并未消失。」苏清月的声音冷冽如
晨霜,「他们只是在等待下一波更强的猎杀者。裁决卫从不空手而归。」
陆铮站在乱石岗的最高处,任由冷冽的晨风吹乱他的黑发。他那只恢复了常
人模样的右手死死抓着那柄缠满布条的重剑,骨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望向东方,
那是人界的方向,也是那几道金痕最密集、杀机最重的地方 。
「走。」
他冷声吐出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率先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尚未被阳光
完全驱散的迷雾中。在他的身后,三个女子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上了那个略显孤
独却又无比可靠的背影。归途漫漫,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比皇陵地宫更加残
酷的杀局 。
离开黑水河畔后,脚下的土地逐渐从暗紫色的砂砾转变为灰褐色的硬土,偶
尔能见到几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枯黄野草。这片荒原辽阔得令人绝望,四周的景
色单调得仿佛陷入了某种循环,唯有远方地平线上那抹象徵着人界边境的灰蓝色
,成了众人唯一的指引。
陆铮走在最前方,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有些沉重 。体内的龙脊核心虽已
归位,但在他经脉中奔涌的皇权意志却从未停止过反抗,那股属于李玄的残魂如
同潜伏在深渊里的毒蛇,时刻窥伺着他心神失守的刹那 。陆铮每走一段路,便
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强行调动道尊魔髓,将那些试图反噬的暗金龙气生生压回
丹田深处 。这种过程无异于在清醒时一寸寸打磨自己的骨骼,他的额角渗出细
密的冷汗,却依旧咬牙不发一言。
「主上,歇会儿吧。」沈红缨在识海中忧心地劝道,「这核心里的皇权意志
比奴家预想的还要顽固。赶路急不得,若是被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陆铮并未理会沈红缨的啰嗦,只是握着重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跟在他身后的小蝶,此时的状态也显得有些异样。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疲惫
包裹着,走着走着便会眼神发直,动作变得迟缓且迟钝 。
「小蝶?」碧水扶着腰,侧头唤了一声。
小蝶猛地回神,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没事,碧水姐姐。就是刚才……好
像又看到瑶光姐姐了。」
她眉心那抹银色的镜心真元在皮肤下隐隐流转,散发出微弱的寒意 。就在
刚才那一瞬,她的意识再次跨越了荒原,看到瑶光坐在一座废弃的石桥边,大罗
镜悬浮身侧,倒映着一轮残破的冷月 。那画面一闪即逝,却让小蝶感到一种莫
名的悲伤。
「那是瑶光留下的真元在和你的神魂深度融合。」苏清月紧了紧背后的包袱
,语气虽然平淡,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种等级的本源真力,凡人
肉身承受起来极其吃力。它会增强你的感知,但也会像黑洞一样吸走你的精力。
嗜睡和幻视只是开始,别太在意,跟紧主上。」
碧水心疼地拉住小蝶的手,这丫头原本红润的脸蛋此时显得有些苍白,眼神
也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倦意 。她抬头看向陆铮的背影,低声问道:「主上,小蝶
这状态……真的没问题吗?」
陆铮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丢下三个字:「没问题。」
虽然语气依旧冷硬,但苏清月分明注意到,陆铮原本稳健的步伐在听到「小
蝶」的名字后,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那只狰狞的孽金魔爪也悄然收紧了
指尖 。
随着众人不断向东挺进,荒原的景致终于不再死寂。远处隐约出现了连绵的
丘陵和稀疏的树影,空气中属于妖界的阴冷气息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界那
带着尘土气息的微风 。这一段漫长的归途,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一场身心俱
疲的煎熬。
正午时分,众人行进至一处背阴的巨石下。荒原上卷起的烈风虽然被这厚重
的花岗岩挡去了大半,但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挥之不去,直往人的领
口里钻。
陆铮靠坐在石缝的阴影中,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荒原上的标枪。他
双目紧闭,识海中却并不太平,道尊魔髓正化作无数细小的触须,将那些躁动不
安、试图冲破经脉束缚的暗金龙气强行梳理回丹田 。每走一段路,这枚融合不
久的龙脊核心便会由于李玄残魂的挣扎而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陆铮的脸色在
暗影中显得愈发苍白,甚至连额角的青筋都因极度的忍耐而微微跳动,但他始终
咬牙未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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