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母亲出去买东西,让我在家等她。我躺在床上看书,忽然想起她
让我帮她拿一下柜子里的东西。我打开柜门,在里面翻找。
柜子最里面,有一个小药瓶。
我拿出来看了看,瓶子上写着「屈螺酮炔雌醇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口服避孕药」。
避孕药?
我愣住了。母亲为什么要吃避孕药?父亲不是说想要二胎吗?她不是答应了
吗?
我盯着那个小药瓶,脑子里乱成一团。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怎
么也理不清。
她不想生?她骗了父亲?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赶紧把药瓶放回原处,关上柜门,躺回床上。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东西。她看了我一眼,问:「如海,你没出去?」
「没有。」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没再说什么,把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进了自己房间。
我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那个小药瓶一直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都赶不
走。
她为什么不想生?四十岁了,再要一个孩子很正常。父亲那么想要,她为什
么要骗他?
我想起那天下午看见的画面,想起她发抖的肩膀,想起她通红的脸。也许她
有她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考虑。她不仅仅是妻子,母亲,还是一个女人,一个
独立的人。她有权决定自己的身体,有权决定要不要再生一个孩子。
但我还是觉得难受。为父亲难受,也为自己难受。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悄悄起床去上厕所。经过母亲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里
面有声音。
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是母亲在哭。很轻,很压抑,像极力控制着自己。
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眼神温柔而悲伤。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
她眼角的泪痕。
我的心揪了一下。
她在想什么?在为什么哭?是因为那个不能说的秘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轻轻走开,回到自己房间。
那一夜,我听见她的哭声,断断续续,一直到天亮。
## 第六章 暗涌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
母亲的身体似乎有了些变化。她开始容易累,午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吃
饭吃到一半,她会忽然放下筷子,捂着嘴跑进卫生间。我听见她在里面呕吐的声
音,一声一声,很痛苦。
我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有一天,她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以为我没看见,悄悄藏进
柜子里。但等她出门去买菜,我打开柜子,看见了那个袋子里的东西——一盒验
孕棒。
我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我起夜的时候,看见卫生间的灯亮着。门虚掩着,透过门缝,我看见
母亲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盒子,呆呆地看着。
那是验孕棒的盒子。盒子上清晰地印着两道红线。
她站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灯光照在她脸上,
我看见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混合着喜悦、忧虑、茫然,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我悄悄退回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心跳如擂鼓。
母亲怀孕了。是父亲的孩子,是那个激情夜晚的结果。
但父亲不在身边,他在边境执行任务,半年后才能回来。母亲要一个人面对
这一切,面对怀孕的辛苦,面对未知的未来。
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母亲一切如常。她照常做饭、洗衣、收拾屋子,只是偶尔会停下来
,发一会儿呆。她的手会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轻轻地抚摸,眼神温柔得像水。
那些目光依然无处不在。
周副营长还是常常来家里,还是用那种眼神看母亲。他大概也察觉到了母亲
身体的变化,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多了一丝复杂。
有一次,他来送文件,正好母亲从厨房出来。她穿着宽松的家居服,但微微
隆起的小腹还是隐约可见。周副营长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
开。
「嫂子身体不舒服?」他问,语气关切。
母亲笑了笑:「没有,挺好的。」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争吵声。我打开门,看见周
副营长站在门口,母亲站在门内,两人对峙着。
「嫂子,」周副营长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为你好。杜团长不在,有些事
你得考虑清楚。」
母亲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周副营长,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可是——」
「没有可是。」母亲打断他,「请你回去吧,天晚了。」
周副营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母亲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我想走过去,抱住
她,告诉她不要怕,有我呢。但我的脚像生了根一样,动不了。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那一夜,隔壁没有声音。但我知道,她一定没有睡。
## 第七章 年关
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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