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珏:我一直都在想你呢。一落地就告诉我那边很快回了一句。
小苏同学:好,等我写情书给你后面跟了个[ 握拳] 的小人。
我又删又打,最后只回了四个字。
顾珏:路上平安
点发送,屏幕亮了一会儿,又暗下去。
风继续吹,河水继续流。她大概已经坐在飞机上,就在某个离我不太远又很
远的地方,扣安全带,听着广播。
停了几秒,直到眼睛里那点湿意被风吹干。我把手机塞回口袋,两只手都搭
在栏杆上,低头看了一会儿水,然后慢慢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回到酒店房间,门锁「滴」了一声,向内打开,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扑出
来。
房间已经被打扫过一轮了。
被子被叠整齐,铺在床上。床单拉得平平整整,一点褶皱都看不到。枕头被
拍得鼓鼓的,靠在床头板上,枕套换过了,有一点洗涤剂的味道。
桌上昨晚的纸杯没了,易拉罐没了,糖纸没了。垃圾桶是空的,套着一只新
的垃圾袋。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的地板上没有水渍,毛巾被换了新的。架子上只剩下酒
店提供的洗发水小瓶,昨天她自己带来的那一袋东西不见了。
她的发圈、她的护手霜、她乱扔的充电线,都跟她一起去了别的时区。
床头柜上还放着那瓶伏特加,里面还剩很薄的一层,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
在光下一晃,还能看到那道液面。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把瓶子拿起来。
手指拧开瓶盖的时候,想起昨晚她趴在我胸口,小声交待的那句「送完我回
来,你一个人喝」。
我摸出手机,点开她的头像。
「干杯」。
发出去的时候,旁边的时间显示是本地时间十一点多一点。网络那头,她的
手机大概已经关机,准备起飞,或者已经起飞了。这条消息要等她落地,才会有
机会被看到。
消息栏下面安安静静地停着之前那句「等我写情书给你」。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不再期待它亮起来。
然后把瓶口送到嘴边。
伏特加下去的那一下,喉咙被烫出一道从上到下的轨迹,胃里轻微收了一下。
我低头看了看瓶身,仰头,又灌了一口,把瓶底那一点点酒全倒进嘴里。
玻璃瓶重新空了。
我把瓶盖拧好,放回床头柜上。瓶子碰到木板,发出一点轻轻的「咚」。
房间忽然就寂静得让人厌烦。
她现在大概也正坐在某个座位上,抱着双臂缩在空调底下,哼哼唧唧嫌冷。
飞机离地的一瞬间,她会不会因为惯性往后靠一下,会不会下意识伸手去抓
旁边的扶手?现在那里是一块冷冰冰的塑料,上一次那里是我的手。
我没有再弄皱新换的床铺,而是直接把酒瓶揣进包里,拎着我自己的行李,
交回房卡,回自己的宿舍。
临走前,我多呼吸了几下,酒店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味道了。接下来的一整
年,我只能靠记忆里的味道来想她了。
躺在熟悉的小床上,我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备忘录。光标在第一行闪两下。
「见字如面,珺珺. 」
第十五章纸短情长
异地恋这个东西啊,一开始不觉得有多难。
大概是那几天太密集了,密集到回过头来想,像是把好几年的甜柔情蜜意都
挤进了一个礼拜里。
刚分开的头两天,脑子里还全是她:她趴在床上翻书的侧脸,她披着浴巾从
浴室出来时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的样子,她埋在我胸口哼哼唧唧不肯起床的呼吸。
那些画面离得近,近到一闭眼就能摸到。所以头两天是不太难熬的。
真正开始难受的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当那些画面慢慢起雾,影子
渐渐变淡,当我开始记不清她那天穿的是哪条碎花裙,发现已经想不起她瞳仁到
底是更偏向茶色还是褐色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才浮上来。
就像一杯水慢慢蒸发掉,起初杯壁还挂着湿,后来只剩一层干涸的水渍,提
醒这里曾经装过什么。
八月二十八日:
她的飞机大概已经落地了,我算了算。
她那边比莫斯科快五个小时,十一点起飞,飞九个小时,到海边那座城市的
机场,大约是当地凌晨两点左右。直飞,不用中转。
窗外天已经全黑,教学楼那边只剩几层办公室的灯亮着。我坐在书桌前,电
脑屏幕上摊着一份学期论文的开题报告,一片空白,只有光标跳动。
我把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亮起来又灭下去。
20:18. 20:46. 21:05. 21:12,屏幕亮了。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
>小苏同学:到啦
手指停了一下,又很快滑动。
>顾珏:顺利吗
>顾珏:要讲究点 应该叫“及地” 不能老说“落地”
几秒钟后,她那边打出一行。
>小苏同学:人很多 但挺顺利
>小苏同学:封建迷信 等考试周再听你的
想象得到她现在的样子。站在人群里,手一边打字一边换握行李箱的把手。
海城机场的冷气很足,她说不定会冷。
>顾珏:叔叔来接你了吗
>小苏同学:嗯
>小苏同学:我跟他说了不用来 他非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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