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重箭直接贯穿了宋还旌的胸膛,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去,重重地钉在了宫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
鲜血从他口中涌出,黑衣已经浑身被血所染。
周围的禁军士兵围了上来,长枪指着他,却没人敢上前补刀。
宋还旌躺在地上,看着头顶漆黑的夜空。
那双眼睛大大地睁着,瞳孔已经涣散,却依然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一动不动。
他看到了官道上一株被牵牛花缠上的纤细竹子。
远远望去像是竹子开花。
不知是紫色花朵装饰了竹子的纤细枝叶,又或是竹子决定了牵牛花藤蔓生长的方向。
初夏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黑。
“任尔东西南北风”——他怎么会不懂,这是一句很温柔的、鼓励的话,江捷说的不只是她自己,更想对他说,不要管外界的风霜雪雨,做你自己就好,做那只曾经在响水山中毫无掩饰、虚伪的灰鸦。
他只是不愿懂,也不承认……
他其实——
爱她。
他没有闭眼。
怨恨、不甘、痛苦、憾恨,也不得解脱。
大宸历一百五十七年六月,曾在山雀原一战中被称为厉鬼修罗的将军宋还旌,身中十七箭,战死于午门之外。
死不瞑目。
而在午门的某个角落,墙角的砖石碎裂,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几尖嫩绿的竹笋,正顶破压在头顶的碎石,顽强地冒出了头。
不久后,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了韩王大军入城的欢呼声。
新的王朝即将建立,旧的时代已经落幕。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60、孤星仗剑洗旧恨,素手传灯续妙音
江捷走后,顾妙灵和小七暂时留在了标王府,一起处理江捷的后事。
顾妙灵开始学琅越话。她学得很快,还拉着小七一起学。但小七这几天一直闹情绪,整日不见人影,到了饭点才肯露个头,吃完饭又匆匆跑掉。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暴雨将至。
顾妙灵正在院中整理药材,忽见一道灰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
是天枢。
他有长着一张清俊的脸,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难以测度。
顾妙灵看了一眼四周,小七照例不知躲在何处。她没有多言,起身将天枢引至偏厅,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天枢没有喝茶,开门见山地问道:“此间事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顾妙灵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语气平淡:“也许留在潦森。大宸……我不想回去了。”
天枢点了点头:“这样也好。让小七继续跟着你吧。”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有窗外的风声。
天枢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去永州。”
顾妙灵手一抖,茶水溅出几滴。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你——”
韩王正在永州起兵造反,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时隔十三年,我也没想到还会有报仇的机会。”天枢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北方,“当年的庚申逆案,我李家满门抄斩,你顾家流放千里,皆因奸佞当道。如今韩王起兵清君侧,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顿了一顿,看向顾妙灵,“顾氏被冤的仇,我会帮你一起报。还有……”
“永业城城东的谢家二公子,我会帮你杀了他。”
顾妙灵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个人,那个曾经花言巧语欺骗她、夺走她一切、最后为了抵债将她卖入妓院的混蛋。那个她曾日夜诅咒却无力报复的梦魇。
良久,她低下头:“多谢。”
“不必言谢。”天枢站起身,“韩王那边,无论事成与否,我都会回来。小七就暂时有劳你了。”
顾妙灵默默点头。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去报仇,不是去送死。
他有牵挂,自然会惜命。
天枢看了看四周,忽然说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小七有话要讲。”
顾妙灵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她在?”
天枢点头。
顾妙灵没有多问,起身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天枢一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梁和角落,声音平静:“小七,过来。”
房内毫无动静,只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他的语气依然冷静:“你要让我来找你吗?”
话音刚落,窗户发出一声轻响。
一道粉色的身影翻窗而入。小七贴着墙根站着,缩在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全身紧绷。
天枢看着她,慢慢道:“我刚刚和她说的,你听见了。”
“没有。”小七立刻反驳,声音尖锐而急促。
天枢向前迈了一步:“你听见了。”
小七尖叫一声,身体死死贴着墙壁,退无可退:“我没有!你别过来!”
天枢在她五步之外止步。他看着她惊恐的眼睛,心中突地一阵刺痛。
“你不用怕我。”他轻声说。
小七只是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天枢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安抚她,却被她颤抖的声音阻止:“你别过来……求你……”
天枢脚步一顿。他看着妹妹,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却也是最怕他的人。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上前,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搂进了怀里。
怀里的躯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
天枢紧紧抱着她,声音沙哑:“你原来的名字是李庆宁,是蓝田李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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