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害怕,是一种从骨缝里往外渗的冷意,像冬天的井水,看着平静,手伸进去能冻掉骨头。
"他碰我了?"她问,声音不大,很平。
"还好我赶得及。"
她的脸白了一层。
"最多就是走光了,"王小明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描淡写,"不过还好我到了。他那几个手下里有人想溜进保安室把监控删了,我提前备份了一份。"
她没接话。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树枝在风里晃来晃去,她的影子映在车窗玻璃上——白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歪着,头发散着,半边脸上还印着座椅压出来的红痕。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头发一绺一绺地拢到耳后,又把领口正了正。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一件一件把自己拼回去。
"王小明。"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也是敲好,正好有问题想请教你。"他停顿了一下,"我赶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张小凡的几个人在楼下放风。他们知道你是警察。"
她的手指停了一瞬,搁在膝盖上。然后又继续拢头发,一下,一下,动作稳得不像话,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我在楼梯口听见的,"他说,"他们说——'那个女警察的药效什么时候过'。"
她把头发全拢好了,低下头,把衬衫下摆一点一点塞进裤腰里,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系,系到最顶上那颗,勒着脖颈,又松开一颗。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手稳得像在擦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呼吸比平时沉了一点。
"现在的学生,"她说,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越来越扭曲了。得好好治治。"
王小明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手机,递过去。黑色的壳子,屏幕裂了一道蛛网纹,边角磕掉了一块漆。
"张小凡的。他在办公室拍了视频,还拍了照片。视频我删了,照片还留着。你看看。"
张茹接过手机,低头翻。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点血色。她翻了一会儿,锁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五根手指收得很紧,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这次,"王小明说,"不能轻饶他们。"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慢慢转过头来看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全然不同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她出任务时才有的那种眼神。冷,静,像一把还没拔出鞘的刀,你看不见刃口,但寒气已经渗出来了。
"王小明。"
"嗯。"
"你刚才说那几个放风的,长什么样?"
他一个一个描述了一遍。她听完,微微点了下头。
"送我回家。"
他拧钥匙,打火,车慢慢驶出停车场。她靠在座椅上,侧着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划过去,又划过去。
"王小明。"
"嗯。"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好。"
她不再开口。车拐进她家那条路,路两边的梧桐长得密,枝丫交错着搭成穹顶,路灯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斑驳,明一道暗一道地滑过车窗,照在她脸上。她把张小凡的手机揣进自己裤兜里,用手掌拍了拍,压实了。
车停在楼下。她推开门,下了车,往前走了两步,站住了。没回头。
"王小明。"
"嗯。"
"谢谢。"
"不用。"
她往前走。推开单元门,走廊的声控灯啪地亮了,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两扇门从两边合拢,把她关在里面。
王小明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盯着那扇合上的电梯门,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扭回头,挂挡,松手刹,车子滑出小区大门。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影子在后视镜里闪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他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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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王小明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请问是王小明同学吗?我是张小凡的妈妈,我姓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见一面?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您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软绵绵的,客气得过了头,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弧度,像怕碰碎了什么。
王小明约在校门口那家咖啡馆。位置偏,人少,安静。
周女士比他先到。
她站起来迎他的时候,王小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多停了一瞬。四十出头的女人,按理说该有些松垮了,但她没有。一条黑色连衣裙,领口开得不算夸张,偏偏她底子太好,胸前饱满得把布料撑出圆润的弧度,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目光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腰倒是细,掐得出轮廓,往下臀部却圆得过分,裙摆绷在上面,走路的时候轻轻颤一下,像熟透了的果子挂在枝头,饱满、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肉感。
她化了淡妆,唇色红润,眼尾带着一丝倦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耷下去,不像在笑,倒像在忍什么。一头雅青黑色的中短发披在肩上,发质好,颜色衬得她皮肤白。这个细节让王小明多看了一眼——这年头还挑这种冷门发色的中年女人,不多见,要么是讲究,要么是骨子里有股不安分。脖子上戴着一圈宝石项圈,不大,但款式精致,紧紧贴着颈窝,倒像是——
像是被人扣上去的。
她见王小明进来,立刻迎上两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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