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毕竟是仇士良手下最得力的恶犬,深知今日绝不能被一个囚徒的气势压倒。
来俊臣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目光从孙廷萧那如铁塔般的身躯上移开,盯住了旁边
文弱的鹿清彤。
「孙大将军果然是身强体健,且对这些酷刑了如指掌,看来这大堂上的寻常
手段,将军是不放在眼里了。」
来俊臣缓缓走下堂来,围着鹿清彤转了半圈,语气中透着极度的阴毒与下流:
「不过,将军受得住,却不知这位娇滴滴的状元娘子,是不是也和将军一样硬气。
既然将军执意不招,那下官只好先挑几样『有辱斯文』的手段,让状元娘子好好
享受享受。等听够了美人的惨叫,将军再慢慢决定,要不要画这个押吧!」
听见来俊臣竟要把这等阴毒手段用在鹿清彤身上,坐在堂侧的仇士良与长案
后的万俟卨,面上倒闪过了一丝犹豫。
毕竟这鹿清彤是状元出身,在士林学子中颇有清望;更要紧的是,圣人赵佶
素来欣赏她的诗词书画,偶尔还念叨着她的才气。大理寺扣着她,本意是想用疲
劳审问逼她攀咬孙廷萧,若是真让来俊臣把这等如花似玉的女状元给折磨死了、
糟蹋废了,外头舆情不好压制不说,万一皇帝怪罪下来,他们这帮人也兜不住。
鹿清彤静静立在堂中。方才听着孙廷萧那般胡说八道地恐吓酷吏,她虽一直
沉默不语,心底却如明镜般透亮。此刻面对来俊臣那不怀好意的逼近,她却猛地
抬起眼,冷冷地刺向了来俊臣。
这一眼,清冷、决绝,犹如两柄浸透了冰水的寒刃。来俊臣被这目光一扫,
竟不由自主地觉得后颈有些发毛。他万万没想到,一个被关了数日、看似文弱的
美貌女子,竟能有如此犀利慑人的眼神。
「我有死而已!」鹿清彤斩钉截铁,「想用皮肉之苦逼我攀咬将军,那是痴
心妄想。大不了便是血溅公堂,成全了读书人的清名!」
「别!别!我招!我全招了!」
鹿清彤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孙廷萧却忽然扯开嗓门,大声嚷嚷起来。他满脸
夸张的急切,身上的锁链摇得哗啦直响:「哎呀呀,你们可千万别对她用刑!伤
了哪块皮肉,我可心疼得紧!我招认,你们让我招什么,我都认还不行吗!」
孙廷萧这突如其来的光速「滑跪」,让堂上的酷吏与仇士良都是一愣,眼中
刚浮起一丝大功告成的兴奋。
谁知孙廷萧下一句……
「嘿嘿……」孙廷萧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目光肆无忌惮地飘向太师椅上的
仇士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为了保全自家女人的娇嫩身子,便是认下通天
的罪名又如何?不过嘛,这种男女之间的妙事和情分……仇公公,你是太监,下
面缺了二两肉,怕是一辈子也理解不了啊!」
这话一出,万俟卨和来俊臣险些当场憋不住笑出声来,两人死死咬着牙,脸
憋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泼皮!」仇士良如遭雷击,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
着孙廷萧,尖利的嗓音直刺屋顶,「孙廷萧!死到临头,你这囚徒又拿下三路这
点腌臜事来羞辱咱家!」
「哎,仇公公,这怎么能叫羞辱呢?」孙廷萧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笑得越
发促狭,「我这可是好心替你开解。再说了,我还没提你在邺城大堂上,被我一
声断喝吓得尿了裤子的风光事儿呐!」
「用刑!给咱家立刻用刑!把他那张臭嘴给咱家缝起来!」
仇士良被气得失去了理智,从太师椅上霍然起身,老脸涨得通红,尖厉的嘶
吼声在大堂内久久回荡。
万俟卨坐在长案后,也是气得直拍桌子。他算是看明白了,孙廷萧这厮刚才
喊的那句「我招了」,纯粹就是为了满嘴跑火车、故意拖延时间。这开审半天了,
除了听他显摆酷刑、大爆太监的腌臜丑事,半点正经口供都没捞着,若是不让他
立刻见点血,这堂审怕是就要变成一场闹剧了!
「来人!上夹棍!」
来俊臣终于逮到了机会,满脸兴奋地大喝一声。四名膀大腰圆的衙役立刻拿
着厚重夹棍,如狼似虎地朝着孙廷萧扑了过去。
「柔福公主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女子的清脆高喝骤然从堂外传来,堂上的万俟卨、
来俊臣与仇士良三人大惊失色,险些从椅子上跌下来。孙廷萧与鹿清彤也一并惊
愕地回过头。
只见门外逆光处,几道如花似玉的倩影大步跨入堂中。居中一人,云鬓略显
散乱,却仍难掩天家贵气的,正是当朝柔福公主!她左右两侧,苏念晚与赫连明
婕一左一右地紧紧护持着;而在三人身后,一身干练装束的玉澍郡主则握着剑柄,
亲自殿后。
这位身份尊贵却被禁足的公主,此刻能出现在公堂上,怎么看都不是从正经
途径来的!
在她们身后,还尾随着十几个面色尴尬的禁军甲士。更要命的是,这里毕竟
是府衙大堂,并非长安的省部院落,院子没那么深,大堂外的院门处,此时竟已
围拢了不少闻风而来看热闹的汴州百姓,正伸长了脖子往里头张望,喧哗鼓噪之
声越来越大。
原来,今日清晨大理寺刚一预备提审,被禁军围困的驸马府中便传出消息,
称柔福公主旧疾复发、骤然昏死。看守的禁军不敢隐瞒,一路报进了内苑行宫。
赵佶本就只想让柔福别出门,少和孙廷萧牵连,听闻爱女病倒,慌忙下旨让人去
诊治。
这诊病的人选,自然只能是一直负责调理公主身体的太医院院判--苏念晚。
谁料,这正是诸女精心布下的连环计!苏念晚借着奉旨入府诊病的便利,与
赫连明婕、玉澍等人里应外合,竟使了个金蝉脱壳之计,将柔福公主悄无声息地
从重重包围的将军府里给「偷」了出来。
她们不仅偷出了公主,更是在来的路上大喊大叫,引得大批关注骁骑将军生
死的百姓一路尾随鼓噪。待到那些负责封锁将军府的禁军将领回过神来、发现公
主不翼而飞时,这几位姑奶奶早已裹挟着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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