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鱼朝恩差点没把大腿给拍断了,那张脸上笑得褶子都开了花:
「哎哟!还是徐大将军明事理!仇公公一来,咱们这腰杆子可就硬了!你们想想,
郭子仪的大军马上就要出太行封口子了,吴三桂又要南下捅屁股,咱们这几十万
大军再从正面一压……咱们赢定了啊!」
三个太监凑在一块儿,也不管那地图上的地形险要,也不问对面安禄山的虚
实,当即拍板定案:「传令下去!大军整顿一天!后日一早,全线出击!直捣黄
龙!」
宣和四年四月十九,邺城。
仇士良那一身锦衣华服在官衙大堂里显得格外扎眼。他虽然人先到了,但他
带来的那七万「大军」还在漳河渡口磨磨蹭蹭地渡河。看着他那副趾高气扬、仿
佛胜券在握的模样,孙廷萧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堵。
对于徐世绩刚才那番「躺平听令」的表态,孙廷萧不置可否。他太了解这位
徐大将军了,城府深沉,爱惜羽毛,既然监军要抢指挥权,他乐得退居二线,反
正打赢了有份,打输了不粘锅。
随着邺城的部队越来越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孙廷萧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话
语权正在被一点点稀释。他懒得再多费口舌去争辩什么,只是抱着双臂,冷眼旁
观着这场闹剧。
倒是岳飞眼里依旧揉不得沙子。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直言不讳地反驳道:
「仇监军,徐大将军,末将以为不妥。仇监军所部远道而来,人马疲惫,且多为
新募之卒,未经战阵。刚到第二天就让他们上战场,未免太险。即便要打,这主
力还是得由孙将军的骁骑军、末将的背嵬军以及徐帅的前军来担当,仇监军的部
队作为后援辅助即可。若是让他们打头阵,一旦受挫,恐动摇全军士气。」
这话是老成谋国之言,完全是从军事角度出发。
可仇士良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这次来,那是带着特殊任务的。康王在汴州坐
镇,圣人在长安遥望,这俩人都急需一场属于「朝廷嫡系」的大胜来震慑四方,
尤其是震慑这些手握重兵的骄兵悍将。
「岳大将军此言差矣!」
仇士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兰花指一翘,「咱家带来的这些儿郎,那可是
个个如狼似虎,都憋着劲要报效皇恩呢!怎么着?岳将军这是怕咱家抢了你们的
头功?还是觉得圣人派的援兵,不如你们这些私兵好使?」
这话诛心。岳飞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孙廷萧用眼神制止了。
孙廷萧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太监,心里跟明镜儿
似的。
这事儿背后的逻辑,他比谁都清楚。安禄山这个曾经最受圣人宠信、最喜欢
在御前跳胡旋舞表忠心的「好大儿」反了,这给圣人的打击不仅仅是丢了半壁江
山,更是彻底摧毁了圣人对武将们的信任。
如今这局面,圣人宁愿相信这几个只会阿谀奉承的太监,宁愿相信那些临时
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也不愿意把指挥权真正放心地交给他们这些能征惯战的宿
将。仇士良这么急着要当主力、要争功,不仅仅是为了康王,更是为了给圣人看
——看这大汉的江山,还得靠「自己人」来守。
「既然仇监军求战心切,那便依监军所言吧。」
实际上,朝廷如今这番急吼吼的动作,完全是被孙廷萧之前在邯郸一带的惊
艳表现给「刺激」出来的。
当初安禄山起兵,河北大部如雪崩般沦陷,消息传回长安,满朝文武那是吓
得魂飞魄散,连圣人都准备好了要西狩避难。可谁承想,孙廷萧硬是靠着那点残
兵败将,把安禄山的十几万大军死死钉在了邯郸以南,甚至还反咬了几口。
这一下,朝廷的心态瞬间从惶恐不安来了个大起大落,直接飘到了云端。圣
人觉得叛军也不过如此嘛,于是迅速转为谋求速胜,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好彰显
天家威严。
这不,两个监军前脚刚走,朝廷的动员令后脚就下了。恰巧在陇西监军的仇
士良带着一些边军入京听命,圣人大手一挥,直接让他挂帅出征。
比起孙廷萧在河北精打细算、一边赈灾一边练兵、小心翼翼地统合各方势力
的做法,朝廷这次的动员简直就是一场粗暴的掠夺。
仇士良这一路向东,那是真的「卷」过来的。
在长安城,禁军拿着大棒和绳索,像抓猪一样冲进坊市和村落。那些还在田
间地头侍弄庄稼的汉子,连家都没回一趟,就被强行套上了号衣,塞给他一根破
木枪就算入伍了。哭喊声、求饶声震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军打进来了。
到了洛阳等地,更是变本加厉。为了凑足那个「二十万」的虚数,官差们直
接堵在城门口抓人。管你是做小买卖的商贩,还是进城探亲的书生,只要是个带
把的,通通抓走。就连那些平日里在大街上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甚至牢里关着
的那些偷鸡摸狗的囚徒,也被一股脑地放了出来,发给他们一把破刀,许诺只要
杀了贼就能免罪发财。
这支所谓的「大军」,一路上吃拿卡要,祸害乡里,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比
那蝗虫过境还要干净。百姓们原本还盼着王师来平叛,结果王师还没见到叛军的
影子,先把自家的锅给砸了,粮给抢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