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攥着腰间的蛊囊,指节有些发白。
她们并非自愿,而是被清缴完南疆的黑死军“顺路”带来的——她活了四十多年,这点眼力还有。
女帝要用人,也要防人。五毒教的核心被调离南疆,剩下那些老弱妇孺便翻不起浪。
不来,便是心有二心。黑死军的刀可不审案。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年轻弟子的脸,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攥着蛊囊的手还在抖。
“阿依姐。”最年轻的那个女弟子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去西域吗?”
阿依沉默片刻。“圣女殿下在那里。”
“可圣火教的总坛……”
“我知道。”阿依打断她,目光落向中军将台那道金黄色的身影,“所以才必须去。圣女殿下若死了,五毒教便真的亡了。至于女帝陛下怎么想——”她没有说下去。
中军将台之上,姬凝霜负手而立。
她今日未着龙袍。一身金黄色的戎装紧贴着丰腴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胸甲上錾刻着展翅欲飞的凤凰,护肩是两只龙首,腰间束着赤金兽头带,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与浑圆的臀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长发未梳繁复发髻,只以一根金簪高高束起,如玄色瀑布垂落至腰际。脸上未施粉黛,少了朝堂上的慵懒妩媚,多了几分沙场点兵的凌厉英气。
那双凤目开阖间,是睥睨天下的冷漠与威严。
一名斥候策马驰至将台下,翻身滚跪,甲胄撞地的声音急促如雨点。
“陛下!前方三十里,西域十六城邦联军已在弱水河谷扎营,兵力约二十万。中军是疏勒、于阗、莎车、龟兹四国的重甲骆驼骑兵,左翼是精绝、且末等六国的轻骑,右翼是其余城邦的步卒混编。各营之间虽有间隙,但——比预想中整齐。”
姬凝霜凤目微微眯起。“一群各怀鬼胎的城邦,谁能让他们整齐?”
斥候低下头。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姬凝霜没有追问。西域十六国千年来互相征伐,仇怨之深不亚于中原六国。能让他们坐下来组成联军已是奇迹,能排出像样的阵型——背后必然有一只手。是谁的手?
她压下这个念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将台下肃立的将领们,最后落在那张须发皆白却依旧刚毅的脸上,和那些年轻的将领面容格格不入。
“让韩老将军过来。”她侧头对随从道。
韩广大步登上将台,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金铁声。“末将韩广,参见陛下。”
姬凝霜看着他,凤目中少见地浮起一丝暖意。“朕上一次见你,还是十四岁那年。你回京述职,朕在你下朝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半个时辰。”
韩广微微一怔。他显然没想到女帝找他第一句话会是这句。
“你当时说了一句话。”姬凝霜道,“你说,殿下年纪尚幼,不该想这些事。”
“当年陛下私下见老臣,老臣却……”韩广的声音微微颤抖,“老臣不知当年陛下是……”
“朕没有怪你。”姬凝霜语气平静,“那时朕只是个不受宠的公主,手上明面上无一兵一卒。你不站朕的队,是人之常情。况且你也没有站太子——你只站在大乾那边,这就够了。朕那时便想,镇北大将军韩广,一人镇守北境二十年,草原蛮子不敢南下牧马。若有一日朕坐稳了这龙椅,定要用你做朕的盾。”
她扫过韩广满头的白发:“再见面,将军的头发白了。但脊背还是直的。”
“陛下还记得当年之事,且未加怪罪,老臣感念。”韩广抬起头,声音洪亮如钟,“但君臣之别,老臣不敢废。”
“起来。朕不喜这些虚礼。”
韩广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如松。
“这次征西,”姬凝霜道,“孤月代表草原与朕结了盟,她的铁骑从北线攻西域,你北境的防务压力大减。朕原本想让你趁这机会在府中含饴弄孙,不必再来沙场上受苦。你倒好,连上三道请战折子。”
“陛下体恤老臣,老臣心领。”韩广沉声道。
“但这一仗,于公于私,老臣都非来不可。于公——镇北军与草原打了大半辈子,忽然成了盟军,将士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没处使。陛下要打西域,镇北军便是最好的盾。于私——老臣这条命,是安国侯从草原捡回来的。孤月公主虽与陛下结了盟,但陛下也知道,打了大半辈子的对手忽然成了友军,老臣这口气咽不下。如今孤月公主在北线攻城略地,老臣在西线打穿正面的联军缓解她的压力,也算是还了她的不杀之恩。但最要紧的是——安国侯若有事,老臣余生难安。这把老骨头还能打,请陛下容老臣再打最后一仗。”
姬凝霜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注意到韩广欲言又止的神情。
“还有话?”
“老臣有个不情之请。”
姬凝霜抬了抬下巴。
韩广侧身,朝军阵前列招了招手。三个披甲的青年将领大步上前,被天子亲军拦在十步开外。
“让他们过来。”姬凝霜开口。
亲军让开。三人在韩广身后一丈处停步,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声整齐划一。当头一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抱拳道:“末将韩铮,参见陛下!”第二人眉眼精干:“末将韩钧,参见陛下!”最后一人面容清秀,身形修长,不像前两人粗犷,声音沉稳有力:“末将李翊,参见陛下。”
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这还是初见女帝,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势。
韩广抱拳道:“陛下,这是老臣的两个犬子韩铮、韩钧,还有老臣的女婿李翊。老臣厚颜向陛下举荐——韩铮在烽火台上守了三年,亲手斩过十七颗草原蛮子的首级,有几分蛮勇,但性子太直,做不得帅才,放在前锋营里是一把好手。韩钧随老臣打过三次北境硬仗,临阵应变比他兄长强些,缺的是大阵仗的历练。至于李翊——”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是户部侍郎李厚的旁系侄孙,好好一个文官子弟,偏偏投笔从戎,在镇北军里管了五年粮草辎重。老臣起初只当他是个读书人,后来才发现,这小子把军屯、仓储、马政全都捋了一遍,账面上每一笔开支都能背出来。排兵布阵也有一套,纸上谈兵谈得老臣挑不出毛病——只是缺战功。”
姬凝霜的目光在三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李翊身上。
“李翊。你太叔祖李厚,朕认识。”
李翊抬起头,没料到女帝会单独点他的名。“回陛下,太叔祖确是户部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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