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二十岁那年。
他的到来,像是一道猝不及防的光,骤然刺破了这潭死水。
夏忆。
我的……表哥。
他是某个远房姨母家的孩子,据说是家中遭遇变故,才被送到本家来“暂住”。
初见他时,我心中充满了戒备和怀疑。
在这个冷漠的家族里,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值得警惕。
我猜得到,他多半是那些不甘沉寂的旁系,送过来试图攀附主家,谋取利益的礼物罢了。
然而,夏忆却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他有着一双很温柔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叫我“小姐”,而是很自然地叫我“小菀”,或者干脆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会在我被母亲训斥后,默默递给我一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
会在我对着枯燥的课业发呆时,悄悄给我讲外面世界的趣闻。
会在庭院里发现一朵罕见的花时,兴致勃勃地拉我一起去瞧。
“小菀,今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花园走走?”
“这本诗集我看过了,写得很有趣,你要看看吗?”
“你好像不太开心?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果你愿意说,我会认真听的。”
“这朵向日葵真漂亮,是你种的吗?是园丁种的吗……哈哈,这也很厉害啦。”
他的关心并非刻意讨好,而是自然而真诚。
即便我心知肚明,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带有目的。
即便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轻易付出信任,但我那干涸了太久的心田,还是无法抗拒这涓涓细流般的温暖。
他成了我那灰暗世界里,唯一的一抹亮色。
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着的唯一朋友。
随着时间推移,家族的事业在外界看来依旧蒸蒸日上。
但内部,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和恐慌却如同暗流般越来越汹涌。
当时在家族中已经占据一定位置的我,很清楚这躁动的源头。
家族的男性子嗣,正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凋零。
新生儿中极少出现男丁,即便偶尔有幸诞生,也大多在幼年时期便因各种意外夭折。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诅咒,笼罩在这个古老而沉闷的家族上空,惩罚着它的僵化与腐朽。
族内并非没有清醒的声音。
有人忧心忡忡地提出,应该引入外部优秀的基因,以确保香火的延续。
然而,这些提议无一例外,都被以几位族老为首的老古板们以“维护血脉纯净性”的荒谬理由强硬地驳回了。
她们宁可眼睁睁看着家族走向绝嗣的深渊,也绝不愿违背那套早已不合时宜的陈旧教条。
而那群老古板中,态度最坚决,地位最高的领袖,正是我的母亲。
最后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我连名字都记不清的远方表弟身上。
那个体弱多病的男孩,在某次小小的风寒后,竟也一病不起,最终没能熬过去。
他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传承香火的重担,或者说,这延续家族的最后希望。
毫无选择地,落在了家族中唯一,也是最后的一名适龄男性身上。
我的哥哥,夏忆。
我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天。
几个面无表情的女佣在管事的带领下,径直走向夏忆居住的别院。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我,我几乎是冲了过去,试图拦住她们。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我厉声质问,然而管事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
然后,我看到了她……
我的母亲。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回廊的阴影下,静静地望着我,没有言语,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漠表情。
仅仅是被她那样注视着,我所有鼓起的勇气便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一干二净。
那股自小到大根植于心的那种对于权威的畏惧,如同冰冷的锁链,将我的双脚牢牢钉在原地。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脑一片混乱,愤怒,悲伤……
还有一种想要立刻逃离这一切的懦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我不知道那一刻夏忆有没有看我,有没有用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我不敢去看他。
我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那块冰凉的地砖。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像个最可耻的逃兵,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我害怕。
害怕母亲的威严,害怕面对哥哥可能失望或哀求的眼神,更害怕承认自己的无能和懦弱。
自那天以后,夏忆居住的那个小院,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族里有权势的女人们进进出出,带着各种隐秘的任务和目的。
我知道她们在做什么,我知道她们正在如何使用他。
就像使用一件就是因此而生的工具。
而我,选择了彻底的逃避。
我不敢再去那个院子,不敢去打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甚至不敢在任何可能遇到他的地方出现。
我用繁忙的事务麻痹自己,用冷漠的外壳包裹内心的煎熬。
我像个鸵鸟,将头埋进沙土,以为不去看,不去听,那残酷的现实就不会发生。
然而,逃避往往只会迎来更沉重的打击。
仅仅几天之后,一个冰冷的清晨,噩耗传来。
夏忆死了。
死在了他的床上,悄无声息。
族内流传着各种猜测,有人说他是被嫉妒的旁系在幸福糖里投毒,有人说他是承受不住过度的压榨而马上风。
还有更多的人,再次将那套“家族诅咒”的理论搬了出来。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了。
当我终于鼓起残存的勇气,踏入那个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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