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宜眉头微蹙,再次露出了那种魔尊已然熟悉的、“不认同”的神色。
魔尊看着她眉宇间蹙起的细微痕迹,心中竟掠过一丝极淡快慰。摧毁她所珍视的东西,哪怕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朵野花,也能让她露出这般神情。
下一刻,拂宜伸出手,白色蕴火自她掌心亮起。那飘散的飞灰竟于光晕中重新汇聚、塑形,顷刻间,一朵与先前别无二致的白色小花静静躺回她的掌心。
魔尊只一个清脆的响指,那朵刚被复原的小花便再次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比上一次更为彻底。
拂宜并未立刻再去复原它。她回转身,直面魔尊,目光清亮而专注,极其认真地望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字一句道:“拂宜错了。魔尊若要烧,请烧拂宜便是。”
“你哪里错了?”
“惹得魔尊不快,便是拂宜过错。”她回答得平静,眼神却清澈见底,毫无谄媚或畏惧。
她真觉得是自己错了?魔尊心中冷嗤,这女人语气恭顺,可那眼神里,哪里有半分真正知错的样子?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固执。
他一声冷哼,未再言语。
拂宜不再看他,指尖蕴火再次流转,那朵历经两次毁灭的小花又一次于她掌心绽放。这一次,她没有再递给魔尊,而是抬手,轻轻将那朵白色的小花簪在了自己的鬓发间。
墨染般的青丝,映衬着那一点素净的白,朴素净洁,与她周身沉静的气质相得益彰。
然而,魔尊只是冷眸而视,目光凝注之处,一道无形的力量掠过,她发间那朵小白花瞬间焦枯、碳化,最终化作一小撮黑灰,从发间飘落。
“有心在此侍弄花草,”魔尊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可考虑清楚了?”
拂宜眉头微蹙,正欲开口,魔尊已打断她:“别再说那些六界止戈的废话,本座听厌了。”
拂宜将已到唇边的话语咽下,缓缓道出思虑已久的答案:“拂宜要魔尊与我共入人世,渡三世人生。”
“三世人生,需耗费数百年光阴。”魔尊冷冷指出,对他而言,这时间虽不算长,但亦非弹指。
“魔尊与天地同寿,区区数百年,对魔尊而言,眨眼即过。”拂宜平静回应。
魔尊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当然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洞外春光明媚,山花烂漫,而两人间气氛凝滞。
“三世之后,拂宜绝不再纠缠魔尊。”
“好,本座便允你三世。三世人生,一世三旬,百年之内,吾必再临。”
“多谢魔尊。”
06、星夜迢遥赴寒山,利剑冰霜断匪患
九天之上,天界与妖魔联军征战不休,波及下界。天魔交锋的煞气与兵祸,瘟疫般蔓延至人间,致使人间亦是战火连绵,烽烟不绝。
幸而战端初歇,大宸新帝励精图治,深知民生之艰。数年间,朝廷严令重农桑、轻徭役赋税,大力安抚流民,垦荒筑田。如今,战乱方止,四野平息,正是百废待兴、休养生息之时。
在富庶的扬州地界,有一县名曰清江。因战事而元气大伤。直至近几年,百姓方得喘息,市集渐复喧闹。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慕容府正厅内,晚膳刚布好,下人便步履匆忙地引着楚家老爷与夫人疾步入内。两位亲家此刻前来,且面色惶急,慕容老爷立刻放下银箸,心知必有大事发生。
“兄嫂何事如此惊慌?”慕容老爷起身相迎。
楚老爷还未开口,楚夫人已是泪如雨下,声音带着哭腔与颤抖:“慕容兄,嫂夫人……阿锦,阿锦……今日随我去城外慈恩寺上香,回程途中……遇、遇了劫匪!”她话语哽咽,几乎难以成句,“他们要……要十万两银子才肯放人!我们一时哪里凑得齐这许多现银,只能……只能来求世兄相助了!”
“玉锦被劫”四字如同惊雷,在静谧的厅堂中炸开。
原本坐在下首,正心不在焉摩挲着茶杯的慕容庭猛地抬头。那一瞬间,他周身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戾气。他豁然起身,几步便跨到楚夫人面前,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阴鸷如狼,浑身充斥寒意与戾气,紧盯着楚夫人,一字一句,声音寒彻入骨:“在、哪、里?”
他逼近的气势太过骇人,带着无形血腥的杀意,竟逼得心神已乱的楚夫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脸上血色尽失。
“庭儿!”慕容老爷见状,沉声喝了一句,提醒他注意礼数,莫要惊吓了已然六神无主的世交夫人。
慕容庭胸口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强行压下怒气,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带着铁锈般的味道。他甚至没有再去看厅内任何人,也没有等待楚家父母筹措银两的后续,骤然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骏马冲出慕容府,蹄声如雷,踏碎长街寂静。
山寨隐于深山。慕容庭弃马徒步,剑鞘劈开荆棘,手背鲜血淋漓却毫无所觉。他心中焦急、愤怒、不安、杀气腾腾,只想杀尽面前所有人。
第一个匪徒自半路喝问,刀还未举起,剑锋已掠过咽喉。在哨岗上惊呼的守卫声音卡在半途,人已从高处栽落。第三个、第四个……他们甚至来不及看清来者,剑光如冷电,所及之处只余倒地的闷响。
有人被这骇人气势所慑,转身欲逃。慕容庭腕抖剑飞,长剑脱手,如寒星贯透背心,将逃匪钉死在地。
二十一条人命,未能迟滞他半步。
他一脚踹开寨主房门。
肥硕的身躯正压在楚玉锦身上,撕扯她早已凌乱的衣襟。她的手腕被死死摁住,唇上咬出了血痕,眼底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倔强,没有匪首期望看到的恐惧与泪水。
她并不十分害怕。匪徒求财,不会轻易伤她性命。至于这正在发生的肮脏事——她清楚,错的、邪恶的是身上这个人,不是她。这念头像根坚硬的骨头,撑着她的脊梁不曾弯折。
她没有哭。
直到房门轰然洞开,那个熟悉的身影裹着夜色与血气闯入。
她知道她不会死在这里。她知道一定会有人来。
却在看见他的一瞬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莫名地感到脆弱。
慕容庭只觉得心脏骤然停滞,向来握剑沉稳的手竟然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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